元和九年(814)九月,淮西节度使吴少阳死,其子吴元济竟然匿丧不报,自掌兵权。本来节度使死了,应该由朝廷任命新的节度使。但是吴元济打算父死子继,自己就说了算了,想来个世袭制。朝廷遣使吊祭,他非但不接受,还举兵叛乱,威胁东都。
这是**裸的挑衅啊。唐宪宗李纯终于发作:我忍不了了!遂于元和十年(815)正月,决定对淮西用兵,并委任武元衡统领军队清剿。
武元衡(758―815),武则天的曾侄孙。进士及第,擅诗文,与韩愈、王建、白居易等都多有唱和,是位文武双全,风流隽逸的才子。诗句多清新飘逸,如:“草木散幽气,池塘鸣早蝉。”“静见烟凝烛,闲听叶坠桐。”“鹤巢深更静,蝉噪断犹喧。”都饶有意趣。
他的最有武将气概的诗是《送崔判官使太原》:
劳君车马此逡巡,我与刘君本世亲。
两地山河分节制,十年京洛共风尘。
笙歌几处胡天月,罗绮长留蜀国春。
报主由来须尽敌,相期万里宝刀新。
这首诗里已经明确流露出渴望统一,愿为国之大统捐躯奋战的雄心。
后来,他果然做到了。
武元衡调兵十万开始攻打淮西,这引起了和淮西勾结的成德节度使王承宗、淄青节度使李师道等割据势力的极大恐惧。他们先是找武元衡求情,劝其罢兵,被武元衡痛骂了一顿,灰溜溜地回去了。
两个老伙计一合计,姓武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弄死他!于是制定了一条刺杀计划,决定刺杀武元衡、裴度等主战派大臣,制造恐怖,以救蔡州。
这就扯到了幕府附生的另一种文化现象:刺客。
(三)
唐朝文人一直有种莫名的刺客情结。这从李白的《侠客行》中就可以看得出来。
翻开唐朝诗人的卷集,几乎每个人都吟咏过荆轲、聂政,有种死士崇拜。王维说“纵死犹闻侠骨香”,李贺说“男儿何不带吴钩”,连文绉绉的元稹都说过:“侠客不怕死,怕在事不成。”
这种精神后来被日本遣唐使学了去,发展成日本的武士道。
《侠客行》太长,我且举一首崔涯的《侠士诗》为例,**裸的求死之心:
太行岭上二尺雪,崔涯袖中三尺铁。
一朝若遇有心人,出门便与妻儿别。
简直是时刻准备着,只要有人赏识自己,立刻便要携剑出山替主公杀人去!
人人想当死士,可是养得起死士的只有幕府。
唐朝藩镇养刺客之风非常盛行,刺客们只知有幕主,不知有朝廷,各个都是冷血杀手。
看过电影《聂隐娘》吗?她就是典型的刺客代言人,老板先后是魏博节度使和陈许节度使。
没看过也不要紧,我可以给你讲讲这个故事。
聂隐娘是唐代裴铏所著《传奇》中的人物。故事发生在唐德宗的贞元年间,魏博大将聂锋的女儿聂隐娘,才10岁。有一位尼姑到聂锋家化缘,就跟癞头和尚见了香菱一般,说道:“舍我罢,舍我罢!”
聂锋自是不许,还生气地斥责了尼姑。尼姑说:“你不给,我就偷,不信试试看,就算你把她锁在铁柜中,我也能偷去。”
当晚,隐娘果然丢失了。聂锋夫妻因此哭泣良久,一筹莫展。
五年后,尼姑忽然送了隐娘回来,对聂锋说:“她已经学成出师,你领走吧。”说完就走了。
聂锋夫妻自是悲喜交加,抱着隐娘大哭一场,又问她这些年到底学了些什么。隐娘说:“只是读经念咒而已。”聂锋自然不信,再三追问,这才知道女儿已经做了刺客。
据聂隐娘说,最初学轻功,“能于峭壁上飞走,若捷猱登木……身轻如风。一年后,刺猿百无一失。后刺虎豹,皆决其首而归。三年后能飞,使刺鹰隼,无不中”。之后便随尼姑下山,指谁杀谁,“白日刺其人于都市,人莫能见”。
聂锋听得毛骨悚然,再也不敢问下去了,但对女儿再疼爱不起来。过些日子,有个磨镜少年上门,聂隐娘说:“这个人可以做我丈夫。”聂锋也不敢阻止,备足嫁妆,打发女儿出嫁了。
后来,魏博节度史听说了聂隐娘的能耐,就请她入幕为宾。过了几年,魏帅因为和陈许节度使刘昌裔不和,就派聂隐娘去杀刘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