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裴度离开长安后,在洛阳集贤里盖了一座园林,名为“绿野堂”,也成为了诗人们争相购票的琴酒诗舞娱乐中心。此园“筑山穿池,竹木丛萃,有风亭水榭,梯桥架阁,岛屿回环,极都城之胜概”。白居易、刘禹锡、张籍、李绅、崔群,都是这娱乐中心的VIP,常来常往的。
都是名烁千古的大诗人,如此扎堆行乐,怎能不令人向往?因此胡震亨在《唐音癸签》中叹息:“诸诗人游宴联句,缠绵既奢,笺霞尤丽……至今可追想其盛。”
裴度虽然也是进士,诗写得也不少,尤多唱和之作,但是佳作并不多,且录一首《傍水闲行》,使之不至于交白卷吧:
闲余何处觉身轻,暂脱朝衣傍水行。
鸥鸟亦知人意静,故来相近不相惊。
且说当时洛阳诗琴宴集成风,除了裴度的绿野堂,白居易的池亭会也颇富盛名。
既然事少钱多,奉养优厚,白居易便和所有土豪一样,有了钱当然先要盖座豪华大别墅,于是便也在距裴度的绿野堂不远处的履道坊建了“十亩之宅,五亩之园。有水一池,有竹千竿。有堂有亭,有桥有船。有书有酒,有歌有弦。有叟在中,白须飘然”。
“有书有酒,有歌有弦”,这日子真是神仙生涯啊。
“白须飘然”的老叟中,不仅有白居易,有裴度和刘禹锡,还有136岁的洛中遗老李元爽和95岁的僧人如满,绝对是史上年龄最大的白发诗会。
时年74岁的白居易和刘禹锡,反而是诗会中最年轻的两位帅小伙。
白居易为此写了一首《九老图诗》自得:
雪作须眉云作衣,辽东华表鹤双归。
当时一鹤犹希有,何况今逢两令威。
丁令威的故事我们前面讲过了,一位骑鹤飞去的得道仙人,用来形容两位耆英,十分得体。
《搜神后记》有载:“丁令威,本辽东人,学道于灵虚山,后化鹤归辽,集城门华表柱。时有少年举弓欲射之,鹤乃飞,徘徊空中而言曰:‘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归。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学仙冢累累!’遂高上冲天。”
白居易举办的这“尚齿会”影响极大,后世纷纷效仿。北宋名相李昉罢相后就曾组织“九老会”;神宗时太尉留守文彦博,也曾发起洛阳五老会,后来又吸纳司马光加入,扩张为13人,成立“洛阳耆英会”。直到清朝时,朝廷还常常嘉奖百岁老人,赐赠“人瑞坊”;民间祠堂屋设,更是经常雕刻《九老图》以为祥瑞。究其源头,都是从白居易开始啊。
白居易不仅擅诗,亦擅琴。
《琴史》中所载唐人不多,单独列传的只有赵耶利、董庭兰、薛易简、白居易四位。前三人均为职业琴人,唯有白居易的首要身份是诗人,而能以琴入史,可见技艺卓绝。
小传中说:“(白居易)自云嗜酒、耽琴、**诗。凡酒徒、琴侣、诗客,多与之游。每良辰美景,或雪朝月夕,好事者相过,必先拂酒罍,次开箧诗。酒既酣,乃自援琴,操官声,弄《秋思》一遍。若兴发,命家僮调法部丝竹,合奏《霓裳羽衣》一曲,放杯自娱,酩酊而后已。”
这做派有点像王绩,而更见雅逸。
白居易的择友之道有三:酒友,琴友,诗友。朋友相会时先喝酒,再读诗,喝到高兴了就弹琴,首弹《秋思》。更高兴,就让童子们一起上来,合奏《霓裳羽衣曲》,估计免不了还要朗读一下他的得意之作《长恨歌》吧?
《琴史》中还说,有时白居易乘轿外出,轿子中只放一张琴,一个枕头,还有数卷陶渊明、谢眺的诗集,轿边竹杆上挂着两个酒壶,寻水望山,随意停歇,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弹琴饮酒,兴尽方归。其旷达如此,更有何人哉?
白居易写有三十三首与古琴有关的诗篇,常有一种孤芳自赏,超然出世的空灵感。我最爱的一首是《船夜援琴》:
鸟栖鱼不动,月照夜江深。
身外都无事,舟中只有琴。
七弦为益友,两耳是知音。
心静即声淡,其间无古今。
(三)
白居易的宴会有名,更有名的是白家的歌伎。
乐天晚年最热衷的事情就是伎乐饮酒,据说最多的时候曾经聚集百余艺伎歌舞表演,阵容极其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