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可能是创始人吟咏此调的主题,比如《浪淘沙》《舞马词》《抛球乐》等;另外制乐演唱是乐工歌会的工作,有时候他们会接受上峰意旨来创作或改编乐曲,词牌从此流传下来,而牌名大多以任务性质来定。比如隋炀帝时,命乐官白明达谱作《万岁乐》《藏钩乐》《投壶乐》《七夕相逢乐》《斗鸡子》《斗百草》《泛龙舟》《长乐花》《十二时》等“新声”。隋灭后,白明达继续在唐宫为乐官,又为唐高宗作《春莺啭》,如日本雅乐中的《春莺啭》就发源于此。再如李世民所制大型武曲《秦王破阵乐》鼓舞士气,后遂有《破阵子》词牌流传。
也有的是名家首创,或是名家沿用,后人摘取其中几个字成为词牌流传下来,如张志和首创的《渔歌子》,白居易创制的《忆江南》《如梦令》等。传说唐玄宗酷爱法曲,曾创《雨霖铃》纪念杨贵妃,传为词牌。后来的文人自度曲,也都属于此类。
也有的本来是民间乐曲的名称,谱曲后成为词牌,如前面说过的《竹枝词》,再如边塞民歌《石州慢》《凉州令》《甘州曲》等;西域燕乐的《菩萨蛮》,也是其中一种。和《菩萨蛮》相类似的,还有《苏幕遮》,是波斯人供神之曲;《婆罗门引》,来自印度,等等。
另外,这些原生态的词牌在流传过程中,文人又往往略加增删一两字而出新词,便在词牌前加以“添字”“减字”“偷声”“添声”“促拍”“簇拍”等字样,又衍生出一新的词牌,如《浪淘沙慢》《摊破浣溪沙》《减字木兰花》《木兰花慢》《添字罗敷媚》《添声杨柳枝》《促拍丑奴儿》等。
无论最初因为什么缘故而命名,一旦形成词牌,就与本意无关,而只代表一种格式、词谱了。按照词谱写词,就叫填词。
但是既然是倚声填词,当然词的内容要和音乐相符,这叫作“声词相从”。
所以创制词牌的人多半是音律大家,比如温庭筠。《唐才子传》说他“天才雄赡,走笔成万言。”而且“善鼓琴吹笛”,“有弦即弹,有孔即吹”,不论什么乐器,只要有弦或有孔的没有他不会吹弹的,就是这么牛!
再举几首温庭筠的几首著名词作:
忆江南
梳洗罢,独倚望江楼。
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
肠断白蘋洲。
更漏子
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
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
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添声杨柳枝词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这三首词在格式上各有特色。第一首小令是标准长短句,一韵到底。
第二首为叠格双调,分为四段,每段一换韵,而且是平仄韵互换,这是变化最多的一种词,也是和诗距离最远的一种词。
第三首从格式上看却是齐言诗,同李白的《清平调》,刘禹锡的《竹枝词》一样,单以格式平仄论,完全看不出是词非诗,但是填词时必有曲谱所本,而且还是旧曲新编,故称“添声”,内容上也较诗作更为深情婉约。
尤以第三首为例,此篇是以女子口吻,描写她为郎君送别前夜所作。
为什么要在“井底点灯”呢?因为够深,堪谓“深烛”,谐音“深嘱”,这第一句说的是:我要深深地嘱咐你。
女子临行叮嘱,本为常事,但是说多了难免惹厌,故而玲珑俏皮,别出新裁,玩了个“井底点灯”的行为艺术,就不能不让这男人发问:你为什么要把灯烛点在深井啊?原来是要深嘱于我。那你要嘱咐什么呢?放心,但有所命,无不乐从。
但是女子仍不直接开口絮絮,却又言笑晏晏,主动提出要陪郎君玩起游戏来。而且点明要赌长行,不要下围棋。
长行,是一种博戏的名称。据唐人笔记记载,用掷骰子来博“长行局”,以决输赢。此处仍是双关语,我希望共君长行,只望郎君远行早回,“莫违期”。
这情郎解开了这样的心思,该有多感动,多怜惜?
这还不够,女子又拿起赌长行的骰子来进一步含情细问:“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