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轩绣縠皆销散,甲第朱门无一半。
含元殿上狐兔行,花萼楼前荆棘满。
昔时繁盛皆埋没,举目凄凉无故物。
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本来以为唐军班师,百姓的苦日子可以结束了,可是朝廷又兴重税,军队洗劫一如反军,人民的苦难只有更重:
自从洛下屯师旅,日夜巡兵入村坞。
匣中秋水拔青蛇,旗下高风吹白虎。
入门下马若旋风,罄室顷囊如卷土。
家财既尽骨肉离,今日垂年一身苦。
一身苦兮何足嗟,山中更有千万家。
朝饥山草寻篷子,夜宿霜中卧荻花。
最后,诗人表达了一种向往乐土的愿望:
适闻有客金陵至,见说江南风景异。
自从大寇犯中原,戎马不曾生四鄙。
诛锄窃盗若神功,惠爱生灵如赤子。
城濠固护教金汤,赋税如云送军垒。
奈何四海尽滔滔,湛然一境平如砥。
避难徒为阙下人,怀安却羡江南鬼。
这结尾的一段,发扬了《诗经·国风》的精神,颇有“逝将去汝,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的一唱三叹。
原来,江南此时已经自立吴越国,吴越王钱镠政治清明,天下士子争相投奔。比如一直写反诗讽刺朝廷的诗人罗隐,就前往投奔。这个故事,我们下一篇文章再讲。
《秦妇吟》一经诞生,风传天下,还被人制成幛子悬挂,韦庄也得了个“秦妇吟季才”的绰号。
然而,后来韦庄却撰写《家戒》自禁《秦妇吟》,并且向各处收回抄本,临终前嘱托家人不许再提此诗,自己的诗集《浣花集》中也不曾收录,以致此诗湮没。
直到清末,这首诗才在敦煌莫高窟中发现,被著名的敦煌大盗——英国人斯坦因和法国人伯希和携往国外。后经大学士王国维请求,方得抄本,重回国内。
关于韦庄为什么要自禁此诗,学界有止谤说、免祸说、触犯田令孜说等观点,尤以“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之句触犯公卿禁忌,且讽刺僖宗太过。
幸好,它没有被永久埋葬,终以全貌重现人间。不然,可真是诗坛上的巨大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