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历史课本上,黄巢起义是被描写成正义的农民起义,给予大力歌颂的。
然而,黄巢既不是农民,起兵的理由也不是为了正义。
黄巢(820-884),曹州冤句人(今山东菏泽),出身于盐商家庭。据说他也是个神童,5岁时即能写诗。有一次他父亲为**连句,还没想好下文,黄巢已抢先吟道:
堪于百花为总首,自然天赐赫黄衣。
又是百花为首,又是天赐黄衣,这简直有点后世枭雄赵匡胤“黄袍加身”的气概。黄巢的父亲觉得此句不祥,口气太大,一边呵斥他不许胡说,一边抬手要打,想让他收敛情性,长长记性。可是他爷爷劝住了,说:“乖孙既然会写诗,总是好事。只是小孩子不知轻重,让他自己另写一首好了。”
于是黄巢便写了人生第一首《题**》:
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这首诗更吓人了,口气大到逆天。书上没有说黄巢的爷爷和爹听了这首愈发大逆不道的诗会作何反应,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一首好诗。而且,很难相信出自5岁孩童之口。
鉴于黄巢其人反骨,史上对其所有的记录都是神乎其人,而且这故事又出于隔了百年的宋人之书《贵耳集》,我先投个不信任票吧。
这首诗的前两句还算正常,说秋天到了,天气冷了,蝴蝶都不见了,可是有全然不畏冷的**却开了。
但是不言**,却说“西风满院栽”,这种绕弯子说话的口吻首先就不像孩童之语;而“蕊寒香冷”一词亦太世故,至少也要十二三岁的少年方写得出。
后两句诗言志,更是大气。青帝,又称青主,就是司春之神,负责安排百花开放的花期。这句诗的意思说,我要是有一天当了青主,就让**和桃花一起,在春天最早开放。
这种抢占春机占山为王的气概,确实像个反叛头领。古人本着“诗言志”“三岁看老”的经验之谈,将这首诗判给了黄反贼在5岁时的神作,我是怎么都无法接受的。
不过,在课本中,这首诗被解读成革命诗篇,表现了农民朴素的平等观念,因为作者希望**和桃花同开,是为了感受同样的春天,渴望公平待遇,体现了“农民阶级领袖人物推翻旧政权的决心和信心”。
我只能说:呵呵。
还是看黄巢的第二首**诗吧,写于他科举落榜后。
唐朝科举明文规定不许商人子弟投考,黄巢作为私盐贩子,不知道是怎么样办出考试资格证书的。不过,盐商家财万贯,晚唐政治腐败,官衔都由着田令孜买卖,上行下效,地方上也都沆瀣一气,找地方官帮帮忙买个乡贡资格应该是可以办到的。
只是,黄巢落榜了,而且是不只一次落第。
如果能穿越回唐朝,我真希望能当黄巢考举那年的主考官,一定赏他个举人,哪怕状元都行。那样,黄巢可能就不会造反了,也许大唐就能再续几年命了。
黄巢的反意,在落榜时已经显露无疑,也许他自己还没想清楚,但是骨子里的反水已经蹭蹭地往上冒,诗中早已流露出端倪了。
且看这首《不第后赋菊》: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首**诗比前一首更加杀气腾腾,已经挂了相了。原先还只是想着和桃花一起开,占个前排座位就好,现在索性希望“我花开后百花杀”,要唯我独尊了。
政治家们赋予了这首诗非常高大上的寓意,认为代表了“农民起义军的英雄风貌与高洁品格”,表现了“呼唤革命暴风雨早日来到的情绪”,“展示出农民革命风暴摧旧更新、主宰一切的胜利前景”。
我每次看到这种政治挂帅的解读都非常害怕,万事一旦先入为主,就很难好好地玩耍了,也很难静下心客观公正地欣赏一首诗。
因为这些诗家们成心无视这首诗写作的时间与背景,甚至不肯看一眼题目,乃是《不第后赋菊》,写明黄巢这会儿和农民军还没有发生毛线关系,仍是一名渴望登科取仕的落魄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