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由于藩镇割据,往往“政令不出长安”,所以很多地方节度使根本不理会武宗之命,遂使佛寺未尝断绝,而不想还俗的僧尼也有地方投奔挂单。
毁佛运动于会昌六年(846)武宗驾崩而终止。佛教徒称这次毁佛运动为“会昌法难”。唐宣宗继位后重拾佛教,敕复佛寺。
历史上这样大规模的灭佛运动共有三次,分别是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唐武宗执政期间,史上合称“三武灭佛”。
后世有人说武宗因为灭佛而早死,然而宪宗为迎佛骨而死,又该怎么说呢?而且这样的事还不只一次,后来懿宗也在迎佛骨当年病逝。可见唐朝灭亡,与佛无关。
佛教本来只是一门哲学体系,修佛之人首当修心,其心不正,灭佛固然罪大恶极,为迎佛骨而劳民伤财,同样罪不可赦。何以帝王愚昧,如此执念呢?
(二)
李忱流落民间二十年,直到846年唐武宗病危,才在宦官仇公武和马元贽的簇拥下重返长安。
于是宦官伪造诏书,先让皇太叔在武宗病危时处理国事,等武宗一死,立即拥光王登基,史称唐宣宗。时为846年,李忱36岁,正当壮年,果然应了“黑衣天子”之谶。
令所有人震惊的是,这位看上去痴痴傻傻的李忱,一旦登基问政,裁决立断,竟然显现出干练的政治才能。众宦官与大臣们这才大跌眼镜,意识到这位弱智皇太叔既不痴也不傻,那是深藏不露,一鸣惊人啊。
继位礼后,李忱问左右:“刚才手拿表册的就是李德裕吗?为什么他每次看朕的时候,朕就不寒而栗?”
临政次日,李忱就将李德裕罢相,贬为检校司徒,出任荆南节度使。时人无不惊骇。
李德裕(787-850)执政多年,位重功高,如今无故罢相,这明显是宣宗结束“牛李党争”的杀手锏。
整治党争没错,可是他的手腕是惩君子用小人,却是大错特错。
而且宣宗还贬了李德裕不只一次,而是将其一贬再贬,初为荆南节度使;不久,改为东都留守;本来是可以过几天安生日子的,可是后来不知怎么想的,又将他再贬潮州司马;最后索性找了个当时最偏最远的地方——海南,直接将他贬为崖州司户参军,这已经和死刑流放没什么分别了。
想想唐朝诗人被贬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初唐时,神龙政变,臣子们以依附张昌宗罪大批被贬,沈宋苏杜无一例外;中唐时,永贞革新后,“二王八司马”贬谪事轰动一时;中晚唐之交,“牛李党争”此起彼伏,所有卷入其间的朝臣几乎都有过贬谪的经历,直至李德裕惨死崖州而告终。
大中三年(849)正月,李德裕抵达崖州。此诗他已经62岁,深知此处便是埋身处,却仍然心系国事,每每登上望阙亭,“北睇悲哽”,题诗云:
登崖州城作
独上高楼望帝京,鸟飞犹是半年程。
青山似欲留人住,百匝千遭绕郡城。
这首诗说从京城长安到海南崖州,就是飞鸟来到这里都要飞上半年,极言天涯之远;而“百匝千遭”的绕郡群山,便是四面环伺的牛党对手,将自己重重包围,困死在这里,今生都不要想着重归故里了。
诗中有无奈,有牵挂,却有更多的念君恋国之情,这与屈原的“哀故都之日远”(《哀郢》)是同一心思。
诗言志,从这首诗也可以看出李德裕的忠臣之心。
次年,李德裕死于崖州,绵延四十多年的“牛李党争”终以李党失败、牛党胜利而告终。
唐宣宗虽为明主,无奈朝堂上遍立庸臣,百匝千遭绕君王,呼之奈何?
李德裕执政时期,经常援助寒门士子,赠予学资,因此闻知他病逝的消息,受恩的数百寒门弟子都为之落泪。《唐摭言》有诗记载:
八百孤寒齐下泪,一时南望李崖州。
就连李德裕的敌对党令狐绹都接连两夜梦见李德裕,因此心中不安,启奏皇上请将李德裕归葬。宣宗圣允,李德裕棺柩终得返乡。
大唐诗史写到这会儿,我们已经深刻体会到,左迁贬谪,对于朝臣来说实在是家常便饭,因此“贬谪诗”,也成了唐诗中一个特别的名目。就让我在动辙被贬的四位诗人的名句中,选取四句做集句诗以记之吧:
草色遥看近却无,(韩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