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麼法術沒有?比如點石成金,或是未卜先知?像是明天的彩票開什麼號碼,哪支股票能漲停?」
「那是財神的功課。我不懂。」
「那你會什麼?呼風喚雨?撒豆成兵?都不會?難道當神仙,就只管白吃飯不成?我可是連自己都餵不飽的,可怎麼養活得了你呢?」
嫦娥想了半晌,忽然道:「我會釀酒。」
「調酒?」阿翼點了點頭,「我跟酒吧老闆熟,要不,讓你去那兒做調酒師,說不定能行。」
但是當嫦娥捧著自己釀的桂花酒去酒吧上工時,老闆只嘗了一口就吐了,抹著嘴說:「唉,這不就是陝西的桂花酒麼,超市裏到處都是,這可進不了酒吧。」
但是看在翼的面子上,酒吧老闆還是收留了她,當然不是做調酒師,而是做賣酒小姐。因為嫦娥還真有一項絕技,就是千杯不醉。她在月宮裏喝了四千多年的悶酒,什麼酒能醉得了她呢?
嫦娥是美麗的,人又斯文和氣,有種當世女子罕見的清純,自然深受酒客歡迎。偶然有些浪蕩子想動手動腳,然而她只要冷眼一橫,自然有種凜然不可侵的寒氣,簡直要把人凍僵。那是廣寒宮裏醞釀了四千多年的冰魄極寒,豈是凡夫俗子可以抵擋?因此,這樣一個沉靜的女孩兒做了賣酒妹,竟然也能如魚得水,進退自如。
嫦娥賣酒的時候,阿翼仍然是擲鏢、賭酒、把妹,處處留情。他對嫦娥說,無論他上輩子上上輩子上上上輩子是誰,今世裏他只是阿翼,一個浪子,讓他從一而終是不可能的。如果她受不了,就請她回天上好了。
嫦娥不會走,她用賣啤酒的錢租了房子,白色的家俱,白色的窗簾,白色的**用品,還有衣櫃裏白色的長裙。她就待在這具體而微的廣寒宮裏等他,隨他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去。
她想后羿,找后羿,已經有四千多年了,現在終於找到,無論他怎麼對她,她只想跟他一起變老,執手同歸。雖然他不是個專一的情人,可是早在四千多年前,她已經背叛過他了,又怎麼能夠責怪他的不忠呢?
但是有一天,當阿翼提出讓她陪導演過夜的時候,嫦娥還是被觸怒了。這是她的底線,在天宮,連玉帝的求愛她也拒絕了,又怎會委身一個惡俗的導演?
阿翼不以為然地說:「娛樂圈裏的女演員想出名,哪個不要跟導演睡覺?我是個男的,睡不成,不然早獻身了。那天導演在酒吧看見你,跟我說只要你陪他一晚,就給我個男二號演,多便宜的事啊。你總說為了我什麼都可以,現在我只讓你幫我做這麼小的事,你就說不行,真不知道留著你有什麼用?」說罷摔門而去。
嫦娥獨自流了一夜的淚,她知道跟今天的阿翼是講不通的,別說四千年前了,就是四十年前的道德觀,在今天也賤若微塵,在這個利益至上的時代,她不可能讓阿翼理解她,認同她。
隔了幾天,阿翼來酒吧賭酒的時候,嫦娥在人群後看著他擲飛鏢的樣子,一顆心溫柔地悸動著,她不能不愛他。
她走過去坐在他身邊為他倒酒,不知道該怎樣跟他說對不起,他已經攬過她的肩主動說:「不生氣了?」說著輕輕吻她的臉。她立刻就融化了。這個時候,如果他再追逼她一句,她什麼都會答應的。
然而他說:「我想過了,大丈夫有就有,沒有就沒有,犯不著拿女人當籌碼。以後,只要你不願意的事,我都不會再提的。」
嫦娥的眼淚嘩一下流了出來,這是她第一次試著跟他吵架再和好,那滋味竟是如此痛楚又甜蜜。她知道,她越來越像一個凡人了。
若使月輪終皎潔,不辭冰雪為卿熱
阿翼說過:有就有,沒有就沒有。他帥氣,聰明,又有演技,註定是「有」的,就只差在了一點點運氣上。轉過年,終於被他遇上了一個女導演,於是春風得意,一下子什麼都「有」了。
這天,他對嫦娥說,他們必須分手,因為他要同那個女導演結婚了,為了事業,他必須試著學會專一,從此要告別拈花惹草的浪子生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