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的,他也想到了,輕輕擁住我的肩說:「這一世,我們會過得很好的。等將來我們都老了,死了,也要手拉手地回到離恨天,跟警幻仙子說:我們是這個世界上最最相愛的人,我們的愛情,是世間最好的愛情。」
最好的愛情。我忍不住又想流淚了,用手勾著他的脖子,一直望到他的眼裏去。他的眼睛深黑而多情,幽深的瞳仁裏,只有我。
然而,便在這個時候,有個怯生生的聲音問:「請問,你們是中國人嗎?」
紅顏
北京少女鹿兒便這樣走進了我們的生活。她清純,秀麗,人如其名,求助的眼神正彷彿一隻受驚的小鹿,羞怯而感恩,楚楚動人。看到我回頭,她忙不迭地道歉:「對不起,打擾了你們。我是北京來的,來歐洲旅遊,今天早晨弄丟了護照……你們能幫助我嗎?」
早就聽說義大利小偷世界聞名,不過這麼浪漫的威尼斯也有扒手,真是一件煞風景的事。寶玉溫柔地說:「你放心,我們也是北京來的,我一定會帶你回家。」
「你放心。」這句話何其熟悉?我暗暗吃驚,耳畔,彷彿聽到一聲悠悠的嘆息。
嘆息橋,我真的聽到了傳說中的嘆息聲,這意味著什麼?
寶玉是最見不得女人吃苦的,即使在今世鐵了心要坐懷不亂,卻仍然改變不了溫柔的本性。鹿兒和他生活中遇到的鶯鶯燕燕不同,她需要幫助,倘或不理,便是殘忍。寶玉是善良的,他不能袖手旁觀。我也不能。即使我心裏有再多的不安,也無法讓寶玉對她視而不見。我們都是中國人,我不能眼看同胞淪落異鄉而置之不理。
我們陪著鹿兒去大使館辦理手續,等待回國的證明,申請返程機票。而在這段等待的時間裏,我們與鹿兒一路同行,無論去哪裏,都會帶著她。
鹿兒非常善解人意,安靜而殷勤,從不多言多語,卻很擅長察言觀色,幾天下來,已經對我和寶玉的口味習性瞭若指掌。她是兩個多月前辦理「自由行」簽證來到義大利的,對當地風光人情已經頗有瞭解,不僅為我們制定了最好的旅遊路線,且每天上網查詢,預訂酒店乃至一日三餐的菜譜。我好清淡,而寶玉貪鮮,喜歡嘗試新口味,鹿兒總是考慮周到,搭配合宜。即使在國內,我們也從沒有過得如此愜意可心過。
當我們一起回到北京時,我已經有些離不開她了。有時候我想,她會不會也來自大觀園,是紫鵑的轉世重來?然而縱使紫鵑,也不如她的溫順乖巧,這樣的可人兒,世間少有,她口口聲聲叫我「姐姐」,而我也視她如手足。她剛剛大學畢業不久,家裏小有積蓄,還沒開始找工作,遂同我商量:「姐姐,讓我給你做助理吧,試用期不要薪資,等到試用期滿,你覺得我能做什麼就讓我做什麼好了。」
我的工作說來慚愧,掛名是雜誌社副董,其實一個月也難得上一天班。正應了寶玉說的那句話,不過是個風花雪月的虛名而已。
然而有了鹿兒這個助理,我也有了幾分工作的樣子,開始隔三差五地到雜誌社坐鎮,頒佈些改革方案什麼的。當然,具體的企劃,總是交給鹿兒去擬定。三個月後,發行部拿來一份新的統計數字,新刊發行量居然增加了一倍。
雜誌社打理得風生水起,寶玉對我也不禁另眼相看,笑著說:「林妹妹,你幾時成了女強人了?」
我也笑,說:「哪裏是我,都是鹿兒做得好,我正打算正式任命她做主編呢。」
寶玉猶豫了一下,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說:「我觀察了鹿兒一些日子,的確是個人才。我的助理前兩天剛交了辭職報告,說要去英國結婚,我這些日子正在招聘,一直沒有合適的人選。你看能不能讓鹿兒到公司幫我頂幾天,過些日子我招到了新助理,再讓她回雜誌社。」
我明知不妥,卻無法拒絕。這是寶玉第一次求我,而且這樣小心翼翼,讓我如何說出反對的話?
危機
鹿兒從這天起開始和寶玉同進同出,同一個屋簷下辦公。我計算過,一天二十四個小時,他們在一起的時間,比我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