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昔阮公为此曲,能令仲容听不足。
一弹既罢复一弹,愿似流泉镇相续。
从这首诗中,不难看出白居易《琵琶行》的影子,白居易晚了李冶六十年,可知偷师于此,这侧面见证了李季兰诗在当世的影响。
李季兰能诗善琴,性又豪放,因此艳帜高张,蜂忙蝶乱。对于她和那些世俗男人比如朱放啊、阎伯钧啊等一段段有始无终腻腻歪歪的露水姻缘我没有兴趣细说,反正天下**的故事大致无二。这个女子所以让我感兴趣,是因为她众多的粉丝中,竟然包括了“茶圣”陆羽。
陆羽是个可怜人,据说因为长得太丑,而且口吃,自小被父母抛弃,被湖北竟陵西湖龙盖寺住持智积禅师收养,当作弟子养育。但是陆羽渐渐长大,却不愿意跟随智积剃度出家,以《易》占卜,卦辞曰:“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遂为自己取名陆羽,字鸿渐。
由于智积禅师喜欢喝茶,陆羽自小熟谙茶理,但却不喜佛法,背经总是背不住,而更喜欢读书和串戏。还偷偷跑下山藏进戏班中,并写了好多剧本。
后来,陆羽认识了一些官员权贵,在他们的资助下游**山林,拄杖访茶,开始酝酿一部关于茶的著作。
就在这期间,陆羽认识了竟陵湖畔的女道士李季兰,不禁心醉神驰。
一个能被后世尊称为“圣”的人,竟然爱上了一个水性杨花的道姑,这实在有点恶搞。
更加恶搞的是,陆羽曾经是和尚,还俗后也依然喜欢与和尚交往。所以,他把自己的好朋友、“诗僧”皎然引荐给了李季兰。而李季兰,竟然对皎然一见钟情了。
道姑爱上了和尚,这可真是比一出电视剧还要奇幻曲折。
只能说,虽然陆羽很温柔,但实在是很丑,怎能敌得过玉面和尚皎然的清华俊俏?
李季兰有一首《湖上卧病喜陆羽至》,写得相当艺术:
昔去繁霜月,今来苦雾时。
相逢仍卧病,欲语泪先垂。
强劝陶家酒,还吟谢客诗。
偶然成一醉,此外更何之?
现在的女孩子,拒绝却又不想得罪追求者的时候,最常说的话就是:你是一个好人,但是我们无缘,不如你做我哥哥吧。
李季兰的手腕比这要高明多了,在这首答谢诗中,先是自怜,示弱,说自己好苦好惨好可怜;接着表示感谢,情意绵绵,一副梨花带雨弱不胜衣的娇怯状;然后很技巧地写出两人的关系,是酒友,也是诗友,甚至是陶渊明、谢灵运那样淡泊的隐士知己,但仅此而已;最后委婉地说:我们的交情,也就是相逢一醉,还能怎样呢?
于是,痴情的陆羽,一生只开一次的桃花,就这么华丽丽地凋谢了。
李季兰拒绝陆羽,拒绝得婉转而决断;而皎然拒绝她,却也是一样的不留余地:
答李季兰
天女来相试,将花欲染衣。
禅心竟不起,还捧旧花归。
从题目来看,显然此前李季兰曾有诗写给皎然,明确地表白了雌雄双修的意愿;而皎然将李季兰比作天女,说她是上苍派来试炼自己凡心的美色**。但是自己禅心不动,清净无欲,所以就敬谢好意,还是各自修行吧。
相传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静坐七七四十九天,顿悟成佛。打坐之时,曾有天魔女歌舞妖娆,乱其心智,想诱他走火入魔。但是佛祖八风不动,凛然说:“尔等不过是些臭皮囊而已,却想来做什么?滚!”
这个典故专门用来比喻释门弟子四禅八定,不为色诱的。“诗僧”皎然用了这个典故来回答李季兰,那可是比“情僧”仓央嘉措的“不负如来不负卿”来得狠绝多了。
比皎然这句更狠的,则要属北宋和尚道潜的诗:“禅心已作沾泥絮,不逐春风上下狂。”
(三)
李季兰死于非命。
唐朝赵元一撰《奉天录》卷一载:“时有风情女子李季兰,上泚诗,言多悖逆,故阙而不录。皇帝再克京师,召季兰而责之,曰:‘汝何不学严巨川有诗云:‘手持礼器空垂泪,心忆明君不敢言。’遂令扑杀之。”
这就又要说到历史背景了,安禄山和史思明的叛乱虽然平定,但是此后大唐内外一直战火不熄,数不清的大小叛乱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