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铛涌作沫,著碗聚生花。
稍与禅经近,聊将睡网赊。
知君在天目,此意日无涯。
这首诗意境清空如水,文辞对仗工谨,是非常工整的五言六韵排律。通常排律的首尾两联可以不对仗,皎然这首诗却从首联起便每联对仗,而且从语意上来看,大多是流水对,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
“喜见幽人会,初开野客茶。”首联开篇点题,从友人相会说到开茶待客,出语天然,却交代明了。
接着写采茶煎茶的过程,什么样茶,什么样的火,什么样的水,一一描写清楚。
“日成东井叶,露采北山芽。”此处“东”是虚指,“北”是实写。古人以东南西北代指春夏秋冬,比如“西陆蝉声唱”,西陆是秋天。而此处的“东井叶”,则指的是春水春茶;茶叶喜阴,故以山北为佳。此为新茶,而且是嫩茶芽,极言茶之上品。
“文火香偏胜,寒泉味转嘉。”既然是茶芽,自然不能大火烘烤,只能文火烘焙,茶香溢出;且取寒泉之水煮沸,正是好茶配好水。
然后是茶器,以铛煎煮,以碗承之,“投铛涌作沫,著碗聚生花”形容茶沫香浓。
接下来自然就是喝茶了,一句“稍与禅经近,聊将睡网赊”明确地将饮茶与禅院生活结合起来。
而后尾联收束,“知君在天目,此意日无涯”,点明地点是天目山,并以“无涯”二字**开笔墨,使余韵不绝。
禅宗语录:“禅意何处有?春来草青青。”而皎然的这句“稍与禅经近”,暗示茶叶青青,直通禅意。通篇写茶,也是通篇写禅。释家生活,幽静恬淡,意趣横生,茶意与禅意相互衬托,相得益彰。
可见,自古以来,从有“茶道”开始,茶与禅就已经分不开了。如果把皎然和陆羽放在一起打一个词,那最好的形容就是:“茶禅一味”。
(二)
由于日本荣西和尚于1191年写成《吃茶养生记》一书,成为日本佛教临济宗和日本茶道的开山祖师,使得后世人们以讹传讹,以为“茶道”源于日本,而作为茶道精神的四字真言“茶禅一味”为日本人首倡,这真是大错特错。
首先,虽然早在奈良朝时期日本已经引入了茶,但并不盛行。直到宋末荣西携回茶种,种于寺院,才使饮茶之风在日本禅林盛行,因此荣西被尊为“日本的茶祖”。其倡导的吃茶礼仪、行法等仪式,皆是向宋朝佛院习得。
荣西于南宋末年两次跟随日本遣唐史前来中国学禅,如同唐三藏去西天取经一般。和茶种一起带回日本的,还有圆悟禅师的《碧岩录》,这就是日本临济宗的源头。
其次,“茶禅一味”四个字,目前所知的最早真迹,乃为宋代高僧圆悟克勤所书。1128年,其弟子虎丘绍隆要离开师傅,去云居山真如院担任住持,圆悟写给他一幅《印可状》,大意说虎丘参禅多年,已达大彻大悟之境。这幅字从文采到书法以及对禅悟的阐述都堪称至宝,后来却辗转为“聪明的一休”所得,并将其传给了弟子村田珠光。
村田珠光将其高悬龛堂,要求每个前来学习的弟子都要在墨宝前下跪行礼,由此创立日本茶道,并制定一系列详细的饮茶礼仪。这便是“墨迹开山”典故的由来。这张《印可状》至今仍为日本茶道界最高宝物,虽然整篇并没有一个“茶”字,却成为了日本茶与禅结合的最初标志。
日本茶道与临济宗的源泉,从禅宗第一书《碧岩录》,到开山墨宝《印可状》,再到茶道精神“茶禅一味”的口号,甚至茶叶的种植与饮用方式,无一不是来自中国。这样拼拼凑凑而成就的日本茶道,却让今天很多茶人尊为茶道之祖,真是谬以千里。
更何况,这些都已经是宋朝的事情。而皎然和陆羽的故事告诉我们,禅茶的祖宗非但在中国,而且比日本早了数百年。
皎然隐居湖州杼山妙喜寺,一生著有茶诗二十余首,首开茶诗之先河。可以说是茶文学的开创者,也是佛门茶事的集大成者。他曾多次组织“品茗会”“斗茶赛”“诗茶会”等,“顾渚茶赛”“剡溪诗茶会”都非常著名。所以说,“佛茶之风”“佛禅茶道”的的确确,乃是由他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