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相似的开头,似乎也注定了两人相似的命运。
前面说过,“常举”及第往往拖上几年都很难选官,不如“制举”来得直接。因此韩愈和欧阳詹在及第后,都一连参加了四次博学鸿词科考试,可惜落第。
直到贞元十五年(799),欧阳詹才得中,被朝廷授予“国子监四门助教”的官职。而韩愈,比他的运气还差。
欧阳詹在任期间,曾率领一大帮生员向皇上请愿,大力推荐韩愈为四门博士,可惜德宗不开眼,当面错失明珠。
后来,欧阳詹和韩愈成了一辈子的好朋友。韩愈曾作《驽骥吟》表达自己怀才不遇的嗟叹,欧阳詹则作《答韩十八驽骥吟》以响应。
他们诗文酬唱,共同倡导古文运动,讲究“文以载道”。欧阳詹声称:“哲人有作,不唯利身在利人,不唯利今在利后。”这真是古文运动的主旨所在。
欧阳詹一生没有离开过“国子监四门助教”这个官职。虽然这个职位不高,却是第一个做到这职位的福建人。
这极大地鼓舞了福建士子的向学之风。唐贞元21年间(785~805),福建全省中进士的达74人之多。后人称赞“欧阳詹文起闽荒,为闽学鼻祖”。
泉州欧阳詹故居所在的街道也因此被名为甲第巷,宋朝理学家朱熹为故居撰联曰:
事业经邦,闽海贤才开气运;文章华国,温陵甲第破天荒。
顺便说一下,在欧阳詹的时代其实还没有“破天荒”这个词,而要到六十多年后,才诞生于荆州。
起因是荆州这个地方比泉州还可怜,泉州士子是不愿意参加科举,而荆州却是当地官员历年都选拔了考生送往京师,可是从来没有一人考中,因此当时人们戏称为“天荒”。
直到唐宣宗大中四年(850),才终于有一位叫刘蜕的考生金榜题名,打破了荆州无人及第的荒凉状况,遂称“破天荒”。大概是名字取得好,蜕,金蝉脱壳啊!
朱熹因欧阳詹是泉州第一位中进士的举子而用“破天荒”的典故来形容他,引喻极其恰当。
(二)
欧阳詹收入《全唐诗》的作品并没有特别出众之作,我专门将他选出来大书特书作为本篇传主,其实是因为一段缠绵至极的爱情故事。
——我为我的八卦向读者道歉!
故事的开头很俗套,说的是欧阳詹中举之后,游于太原,流连乐籍,因而结识了才貌双全的名妓行云。两情相悦,如胶似漆,情投意和,山盟海誓。但是欧阳詹等不到选官授命,还要去参加制举考啊,于是同行云洒泪而别,免不了说些“等我发达了一定接你进京,娶你为妻,白头偕老”之类的套话,还写了一首诗相赠:
初发太原,途中寄太原所思
驱马觉渐远,回头长路尘。
高城已不见,况复城中人。
去意自未甘,居情谅犹辛。
五原东北晋,千里西南秦。
一屦不出门,一车无停轮。
流萍与系瓠,早晚期相亲。
这首诗写得直白如话,而真切如画,将诗人与行云依依惜别的情形描写得如醉如痴,不失为一篇情真意切的赠别诗佳作。
第一段说我骑马渐行渐远,回头望去,尘土飞扬,连城楼的影子都看不见了,更何况城里的人呢?
第二段说我这离去的人自是不舍,想来那留下的人更加辛酸苦楚。你在太原停驻,我往长安远游;你的脚步未动,我的车轮不停,我们两个,终是越来越远。
这段一句写自己,一句写行云,反反复复,仿佛电影双切镜头正反打,画面感极强,是写赠别诗的妙法。
屦(音jù),指鞋子。这里代指行云停步城边。
系瓠(音hù),也有版本作系匏(音páo)。语出《论语》:“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意思说难道我是一只匏瓜吗,只是挂在藤上摆个样子,能看不能吃。专门比喻未得仕用或无所作为的人。汉代王粲“惧匏瓜之徒悬兮”,宋王安石“余生非匏瓜,于世不无求”,都是这个意思。
瓠和匏都是瓜的意思,虽然匏是《论语》原文,但是此为不入韵之单数句,尾字宜仄声,而匏是平声,所以欧阳詹改为读仄声的瓠是合理的。大约后人不懂格律,觉得《论语》原文中是匏瓜,所以就给改了个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