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认为这首诗是作者借景达意,幽草代表自己的安守素节,黄鹂代指媚臣高居上位,而水急舟横无人问津,则代表自己不得重用的无奈忧伤。
也有人觉得这首诗只是触景而发,即兴之作,作者的恬淡之情自然而然地蕴含在诗中,并无特别讥讽。
我们都不是诗人,没有必要过度解读,这样的争执也是永远没有答案的。我们只要懂得欣赏它字面的优美与画面的闲雅,已经足够。
倒是有件趣事要和大家分享:
宋徽宗赵佶雅擅丹青,经常亲自出题挑选宫廷画师。有一次出的题目就是“野渡无人舟自横”。
试卷交上来,自然是一色的山水画。有的人画一空舟系于岸边,有的人画一鹭鸶立于船头,有的画师是知道原诗的,便照样点缀上深树黄鹂,岸边野草,以为既展示了画技又展示了学问,必能考中。
然而宋徽宗一一翻着画卷,边看边摇头,却独独对一幅画大赞:画得好!
旁边有大臣探头来看,只见上面画的是一只小船,船上有一艄公卧于舱尾酣睡,手里还握着一只笛子。此人不解:“题目明明是野渡无人,可是这幅画里有人啊,怎么皇上还说好呢?”
宋徽宗笑道:“你只知题面有‘无人’二字,就认定舟中无人;但此人却偏偏画了船工假寐,这却是因为什么?”
此人恍然大悟:“船工无聊到吹笛子累了睡觉,自然是因为无人摆渡,这才是真正的‘野渡无人’啊!”
且说滁州真是韦应物的灵感源泉,除了这首《滁州西涧》外,他还有一首《寄全椒山中道士》也同样令人高山仰止:
今朝郡斋冷,忽念山中客。
涧底束荆薪,归来煮白石。
欲持一瓢酒,远慰风雨夕。
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
这个尾联,就是前面禅诗篇中提到的禅宗第一境界。
全椒山,在滁州全椒县。韦应物在任上喜与僧道往来,时有诗歌寄赠。
这首诗首联说他在自己的州郡官署中,因为天气转冷,想到山里的道士朋友。
颔联想象道友此刻在做什么呢,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山寺高竦,山涧幽深,一位青衣道士独自在山涧旁采荆为柴,辛苦地背到寺中来,“归来煮白石”。
《神仙传》说白石先生“尝煮白石为糖,因就白石山居,时人号曰白石先生”。
白石,其实就是钟乳石。还没有完全凝固时的石乳,传说吃了可以养生成仙。魏晋时人喜服“五石散”,就是把些矿物弄来做药;唐朝人喜炼丹,也是差不多的爱好。所以“煮白石”之举,写出超逸之感,是对全椒道士的颂扬。
后两联说我想过要带着酒去寻访你,安慰这风雨之夜的凄凉。可是想一想,你本是闲云野鹤之人,随时远遁山中,却到哪里去寻你呢?
这句“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和皎然的“报到山中去,归来每日斜”、贾岛的“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可谓三足鼎立,而韦诗更有空明之感。
宋代大词人晏殊最喜韦应物诗,称赞其“无一丝脂腻气”,形容最确。
韦应物笃信佛教,但是他的禅诗并不是板起脸来枯燥地说教,而有着天马行空的想象,以丰富奇诡的意象来解说无常,充满对时间与生死的思考。且看这首《王母歌》:
众仙翼神母,羽盖随云起。
上游玄极杳冥中,下看东海一杯水。
海畔种桃经几时,千年开花千年子。
玉颜眇眇何处寻,世上茫茫人自死。
这首诗想象王母的生活,众仙跟随着她一起游于云间,俯视尘寰,茫茫东海只如一杯水那样袖珍。玄极,杳冥,都指极高极远,渺茫到看不清的地方。都说大海茫茫,然而从天际回望,何异杯水?这是空间的对比。
短短四句,让人不禁想到坐在飞机上俯看大地的景象,可不是“下看东海一杯水”?诗人在写这句诗的时候,难道魂离肉身,飞升上天了么?
诗人接着说,久富盛名的王母蟠桃一千年开花,一千年结果,已经几开几落。世上那么多人寻找不死之道,但是谁能不死呢?千年桃花开谢中,人们已经过了几世轮回?这是时间的对比。
说到底,人生在世,不过沧海一粟,白驹过隙,从前碌碌却何为?到如今,回头试想真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