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老鼠老鼠老鼠老鼠……”君寒如临大敌,认真地边说边掐指计数,生怕说错一句。我在一旁催促:“快点,太慢了,不算,再数十遍。”
“老鼠老鼠老鼠……”他更加紧张,全神贯注得额头都有些微微见汗了。冷不防我在旁边问一句:“猫怕什么?”
“老鼠!”君寒脱口而出。旁边人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君寒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嘿,猫怎么会怕老鼠呢?我又输了!”
“请我看电影吧!”我拉着君寒便走。
出了门,君寒问我:“你不喜欢何森?”
他是怀疑我拿他做挡箭牌吧?我谨慎地轻轻答:“何森不是不好,但太多情也太灵活了。我喜欢的,是蠢人。”
他不再说话,沉默地看完整场《人猿泰山》。
泰山自幼与猩猩为伍,并未见过一个同类。有一天,他遇到了安妮,便懂得了爱,从此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同安妮在一起!
我羡慕安妮,她可以拥有那样完整彻底毫无杂质的一份真情。
但君寒不是泰山,他有太多的选择。我竟不能知道他是否爱我。
即使荷兰天堂鸟是花中最名贵的一种,但在我心目中,它仍然不如一枝三块钱的国产玫瑰。
走出电影院,我试探地问君寒:“你的安妮,会愿意陪你终老荒山吗?”
他想了一想,回答:“如果我是泰山,也许我会愿意尝试接受城市。”完全不得要领。
其实我想问的是他到底是否如何森所说,有一个安妮在异乡,但总是觉得太露骨,几次开口,到底放弃了。我想,也许何森只是出于嫉妒吧。
那么快,转眼便是君寒的生日。我自一个星期前便开始准备,鲜花,烛台,酒具,果盘,还有露肩的拖地长丝绒礼服。
我找到君寒,对他说:“请只用‘YES’or‘ NO’回答我三个问题。”
他立刻又紧张起来,但还是迁就地点头应允了。我心中掠过一丝温柔的感动,君寒总是这样,尽管他不够灵活,尽管他明知常常会输给我的古灵精怪,但他仍然愿意合作,而且愿赌服输,赌品绝佳。也许,我爱的,正是他的诚实与宽厚吧?
我开始发问:“第一个问题:当我问起以下问题时,你能否对自己承诺的答案负责任?”
“YES。”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第二个问题:如果我的第三个问题是今晚下班后你要跟我走,那么你对第二个问题与第三个问题的答案是否是一致的?”我一口气说完,好整以暇地抱臂等待他的回答。
其实这是一道我精心设计了许久的必胜题:如果他的答案是“YES”,自然是跟我走;如果是“NO”,则第二个问题与第三个问题答案相反,即第三题的答案是“YES”,那么还是要跟我走。
君寒是守信的人,我不担心他赖皮。
果然,他绕来绕去想了好半天,终于无可奈何地笑了:“YES!”
一切按计划进行,烛光燃起,我同君寒分坐桌旁,满桌的西式精点,正中是我亲手做的四层果盘,我举起红酒杯:“君寒,生日快乐。”
“谢谢。”他轻抿一口,然后轻轻旋转着酒杯,一副欲言又止状,良久,慢慢开口,“我今天本想叫上何森一起来的,他同我谈过一次,他表面虽然浮了一点,但对你是很认真的,你知道我不很会说话,我不是个好的说客,不过……”
“没有不过,我说过何森不是不好,只是我心中有更好的人选,他坐在我的对面。”我隔着烛台,大胆地说出在心中蕴藏以久的最真的话。
他一惊,杯中红酒激**起来:“可是,我已经有女朋友,她在北京,最迟年底我便要调过去……”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一滴烛泪缓缓流下,我忽然想起两句诗:“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记得从小学起,我们便常常念诵这两句诗,用它来歌颂辛勤的园丁,伟大的老师。但是这一刻我忽然想到,那诗的原意其实不是这样的,它应该是咏爱情的,是相“思”未尽,情泪已干的意思。
我忽然笑起来,不明白自己这一刻怎么竟会这样地清醒,简直是灵感泉涌。
君寒关切地唤我:“你没事吧?”
“愚人节生的蠢人,你才有事呢!”我索性大笑,“你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呀!”
“啊,你在骗我!”君寒恍然大悟地叫起来,“嘿,我可真是蠢!又被你愚弄了!”
“你真是蠢!”我轻叹,随手抓起电话,“何森吗?想求爱就马上带上999朵玫瑰来我家吃烛光晚餐,晚了我可就变卦了!”
我在愚弄谁?我自己吗?
999朵玫瑰怒放在我面前时,我对自己说学习君寒,愿赌服输吧。深吸一口气,我接过玫瑰,轻轻吻了何森左颊,他的脸立刻涨红了。
唏,大众情人居然会脸红!看来这小子对我是动真格的!
我捧出奶油蛋糕:“君寒,许愿吧!”
我们三个合力吹熄了蜡烛,我诚恳地祝福:“愿君寒早日与他的安妮重逢,无论在城市在荒山,他们都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白头偕老!”
黑暗中,我的泪终于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