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笑道:“正是你这日子生的好呢,将来少不得也要有一番大作为的。宝姐姐说今儿席上并无水心剑,岂不知从前吴王阖闾使干将铸剑,采五山之精,合五金之英,而金银不销,铁汁不下。干将曰:‘先师欧冶曾云,若炼剑不成,须以女身祭炉神。’其妻莫邪闻之,即投身入炉,铁汁出,化为两剑,各镌有字,雄曰‘干将’,雌曰‘莫邪’,其余所出之钢亦铸得三千利剑。可见剑之一事,原为女子化身。今日既有‘银河九首’,你又生于三月三日,可知本身便是剑神,更何须金人献赠水心剑乎?”
众人听了,更加齐声喝采。李纨道:“蘅芜君和潇湘妃子这两个故事都讲的好,合在一起想想更有滋味。今儿便冲了这两个典故,蕉叶这杯酒也是不能不喝的。”不由分说,湘云、宝琴左右按住,李纨便用铸银高脚葵花钟尽力灌了探春两钟。众人复又归座吃面,虽不便放量豪饮,却也彼此让了一回,又几次三番派人去怡红院打听宝玉回来不曾。
原来那宝玉听探春说该找一个得力子侄帮忙,猛然省起一人,便急匆匆出了园子。你道他想的是谁?原来便是那年送白海棠来的贾芸。当下急吼吼命人找了他来,不及闲叙,便道:“你可认识从前在我屋里,后来跟了凤姐姐的丫头小红?”贾芸听了,先吃一惊,只道私情泄露,看宝玉神情却又不像,心下犹疑不定,含糊说道:“依稀有些印象儿,宝叔只管问他做什么?”宝玉叹道:“前日为他一个不小心,太太发怒,将他赶出府去了。”遂又将砸缸救巧姐的话说了一遍,向贾芸谋道,“我的意思,是你找个便当时机问问本人,或是同他老子娘商量着,看有什么法子可以帮他,就当代我赔罪了。不然我心里总是觉的亏歉的慌。”
贾芸这才放下心来,早打起一个主意。原来他自见了红玉,便暗暗有意,自红玉去了凤姐处,他又在凤姐跟前奉承,见面的机会更多起来,眉来眼去,两心相许,已不是一天两天。原本只想等红玉到年龄打发出府,就要登门提亲,就只怕林之孝两口儿虽是奴才,却比自己体面有权势,未免眼高于顶,瞧不上。如今听的红玉竟被逐出,虽然惊讶,倒也喜欢,因笑道:“宝叔有命,侄儿焉敢不从。一定办的妥妥当当,不教宝叔操心。说不定,这件事最终还要宝叔说句话呢。”宝玉忙问:“什么话?”贾芸笑道:“这且不忙说他,八字还没一撇呢,反正一两天里就知道的。倒是宝叔上次吩咐我办的事,至今还没能办的周全,正难见宝叔呢。”
宝玉左右看看,故意找个由头将眼前人尽皆支出,这方悄声问道:“你是说芳官儿的事么?他如今怎样了?”贾芸叹道:“两府里监管尼僧的是三房里的芹老四,这人生性悭吝,只要见了钱,任是什么人情礼数都不讲,后来搭上水月庵的老尼姑净虚,偏也是个敢在虎嘴里拔牙当街卖的,锥子上抹油——又奸又滑,两只眼睛瞪起来,只是看见钱。我和他们平素里井水不犯河水,若是擅自向他问话,他知道漏了底细,只怕狗急跳墙,更要做出多少不堪的事来。那时我又无权辖治他。因此依我说,这件事还须上头亲自问询,不然,纵揭出来,也是不抵事的。”宝玉听他的话头,便猜到贾芹背后另外有人,况且近日里偶有风闻,也些许猜到必是宁府里众爷们儿,倒不好答话,只问:“既然如此,何不报与琏二哥与凤姐姐知道?”贾芸道:“他管僧尼事,便是琏二叔同二奶奶派的差使。我去告诉,反于婶子面上不好看,倒像是我多事好妒,有心搬弄是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