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日的信中说:“《小团圆》明年初绝对没有,等写得有点眉目了会提早来信告知。不过您不能拿它当桩事,内容同《对照记》与《私语》而较深入,有些读者会视为炒冷饭……”
但是事实的情况是,张爱玲至死也没有完成《小团圆》,似乎遗物里也并没有发现,因为直到二○○九年、也就是张爱玲去逝十四年后,平鑫涛才拿出来发表的《小团圆》,据宋以朗说是在父亲宋淇的箱子里找到的张爱玲写于一九七五年的手稿——那么,张爱玲在晚年的时候究竟有没有把《小团圆》重写呢?重写后的《小团圆》同我们今天看到的到底有多大出入呢?既然她说一直在写,为什么宋以朗和平鑫涛都没见到文稿,而要拿出她在二十年前写的并且叮嘱过要销毁的草稿来出版呢?
这些都是谜。
我不大愿意相信那么注重隐私的张爱玲会去公开自传,不过张爱玲曾说过:“向女人猛然提出一个问句,她的第一个回答大约是正史,第二个就是小说了。”
不妨这样理解:《对照记》是她的第一个回答,是正史;而《小团圆》则是第二个回答,所以是小说。
《对照记》从一九九三年十一月开始在《皇冠》杂志连载,其间张爱玲一再修正,又亲自加了副标题《看老照相簿》,并于一九九四年六月出版单行本。一九九五年获得台湾《中国时报》“文学奖特别成就奖”。张爱玲听说后,特地到照相馆拍了一张“近照”发去台北。
这是张爱玲的最后一张照片,也是令人惊异莫名的一张照片。照片中的她已经很老了,而且瘦。最特别的是,她手里握着一卷报纸,上面赫然印着黑体大字《主席金日成昨猝逝》。
她且决定将这张照片放在《对照记》再版时最后一页,且补写了一段旁白:
“写这本书,在老照相簿里钻研太久,出来透口气。跟大家一起看同一头条新闻,有‘天涯共此时’的即刻感。手持报纸倒像绑匪寄给肉票家人的照片,证明他当天还活着。其实这倒也不是拟于不伦,有诗为证。诗曰:
人老了大都
是时间的俘虏,
被圈禁禁足。
它待我还好——
当然随时可以撕票。
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