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了解是原恕的初步?如果了解导向原宥,了解这种人也更可能导向鄙夷。缺乏了解,才会把罪恶神化,成为与上帝抗衡的魔鬼,神秘伟大的‘黑暗世界的王子’。至今在西方‘撒旦教派’‘黑弥撒’还有它的魅力。”
——这样一再地“记恨”,她是再一次被伤着了。沾着人就沾着脏,她忍不住要躲开。
早在处女作《天才梦》里她便说过:“在没有人与人交接的场合,我充满了生命的欢悦。”
极盛时期的《论写作》里再一次说:“一班文人何以甘心情愿守在‘文字狱’里面呢?我想归根究底还是因为文字的韵味。”
到了晚年出版《续集》,她又一次在自序中清楚明白地宣称:“我是名演员嘉宝的信徒,几十年来她利用化装和演技在纽约隐居,很少为人识破,因为一生信奉‘我要单独生活’的原则。”
《〈续集〉自序》写于一九八八年,这时候她已经隐居了十五年之久,而对于人群的厌倦愈久弥坚,宁可“画地为牢”,躲进“文字狱”里,闭门写她的《红楼梦魇》。
她说她很当心自己,仔细自己的饮食,用最好的护肤品,每天消毒。
总之,她要她的世界清洁如洗,一尘不染,因此远离人群——沾着人就沾着脏。
倘若她可以获得心灵的平静,那么我并不以为这样有什么不好——她的世界如此完整,当然不愿意被外来者打扰。
我有时性子上来,也会闭门十天半月,躲进小楼成一统,两耳不闻窗外事,但过段时间总还是要“出关”。
终是耐不住寂寞。
张爱玲耐住了寂寞。然而同时她把自己逼上梁山,逼进死角,逼得疯狂,开始产生幻觉。只觉到处都是跳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