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河位于瓦拉纳西,那是印度教的圣地,每天都有许多等死的教徒来自全国各地,带着最后的金钱与力量跋涉来此,住不起旅馆就直接睡在岸边的出生石阶上,晨浴暮祷,直至死去。公共墓场自然会为他们收尸,焚烧,而后将骨灰撒在恒河里,满足一个教徒最后的修行,至高的愿望。
为了不错过著名的恒河晨浴,我侵晨即起,赶到河边时,已是东方初曦,幸好还来得及租到船位。清晨的恒河水想必是十分冰冷的,因此洗浴的情形并没有想象中盛大,但也随处可见。印度教徒三三两两地把自己浸在河水里,或坐或立,清洗今生的罪孽,祈祷来世的轮回,洗浴的人中以男性为多,也并没有赤身**,多半在腰间还是围着点什么的。
影片中身穿单薄而鲜艳的纱丽浴日而拜的少女是凄艳而庄严的,然而现实中的印度女人非胖则瘦,少见有身材匀称的。因此,她们淋湿的身体并不诱人,然而站在凝缓不透明的河水中,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和谐。
恒河水沉静地流动,映着初升的太阳,金光粼粼。河的两岸仿佛两个世界,一边是连绵的出生石阶,林立的高塔,以及塔式的建筑,朝拜的教徒与僧侣,熙攘的游客,希望得到神明荫庇的乞丐,兜揽生意的小贩更是穿行于岸上与舟中,如履平地;另一边,却是荒凉无垠的苍白沙滩,沉默地**地承受着千古的寂寞——那一片不毛之地,据说是因为印度人相信左侧是不洁的。
小船顺流缓行。冲天而起的白色烟雾告诉我,传说中的火葬浴场到了。远远地便看见岸边水湄堆满了高高的柴垛,旁边担架上是白布包裹的尸体,上面蒙着黄色覆盖物,周围散落些黄色香花。听说点燃薪垛的圣火是从神庙里移来的,而焚烧一具尸体需要整整三个小时。
举祭人念着梵文的经咒,或许便是印度教的圣经《吠陀经》吧。举行祭祀仪式的是婆罗门,世袭的僧侣,印度种姓的最高阶级;而诵读经文是婆罗门世世代代口口相传的技艺,非但一个字都不可以错,而且连音调都必须完全一样。因此今天的经语念诵,是与两千年前一般无二的。
那诵经声穿越了两千年的时光,完全再现了一个公元前的印度教盛世。坐在船里看岸上,我不禁想,就在此刻,有多少教徒的灵魂正飞过我的头顶,他们回望亲人的同时,可也看到了我们这些异国的不速之客?
我请教一个当地人,没有住在瓦拉纳西的印度教徒死后该怎么办。他告诉我,印度教徒没有坟墓,死后都要火葬,如果不能葬在恒河,那么就葬在离自己最近的河里。如果住在没有河流的地方,就先以骨灰坛收存,其后设法撒进恒河。
我又问:没有钱的穷人又怎么样呢?他说:不会的。印度的火车有很多种,最便宜的车票很少钱的,总会想到办法来瓦拉纳西的。
我想象印度教徒手捧骨灰坛来到恒河边,将亲人的骨灰开坛抛撒的情形,满心怆然。
克朱拉霍性庙:怎能不对你目瞪口呆
玛雅结识了雕塑神像的石匠贾古马,他正为了不能塑造出最完美的女神而烦恼,而她晨浴的侧影给了他灵感。他带她来到自己工作的地方,那些在光天化日下抵死缠绵的男女石像令她由衷惊叹:“真不敢相信是人手雕刻的。”
他又让她看那些未完成的石像,温柔地抚摸她,诱导她,揣摩她的线条。她有片刻的沉溺,却突然震**,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在石林中奔走,而他追赶——那是所有爱情影片尤其宝莱坞电影中最泛滥的镜头,可是因了周边的怪石林立,便具有了不可想象的魅惑。
那神秘之地,便是克朱拉霍。
克朱拉霍性庙久富盛名了。然而来了才知道,其实泛称“性庙”是不准确的,多少有点哗众取宠的招徕意味,算是克朱拉霍的广告吧——只要看看那些对准**雕塑狂拍细节的游客就知道了(当然我也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