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人最令人惊讶和由衷敬佩的,就是他们对古文明的态度——他们没有野蛮地铲除那些残破的断壁败垣,也没有试图去修复粉饰,他们就是那样夷然地保存着,以宽容以敬畏,让历史与现实共存。或许,正是因为罗马人的这种淡定,我才坚信我的角斗士情人不会迷路,即使隔了两千年的岁月流转,也仍会穿过时光来找我。
旅游的人有句话——如果迷路了,就顺着水源走。
从坎皮利奥山丘下来,经过维斯塔庙和真理之口,便是台伯河畔。
河流是城市的精魂,而台伯河之于罗马,便如塞纳河之于巴黎,伊晤士河之于伦敦,或者尼罗河之于卢克索,将城市分为左岸和右岸,东岸或西岸。
河边有很多咖啡馆、旅游纪念品商店和服装店,甚至还有家修女服装专卖。我才知道原来穿着修女服饰,也是一种罗马的时尚。店中除了常规的黑色修道服外,还有些样式保守疑似连衣裙的灰色服装,不知是为了渴望时尚的修女们准备的,还是给那些刻意与众不同追求宗教元素的时髦女准备的。
我换上修女服,最古老的那一种,然后用“快易得”留了张影,并将照片留给店主,钉在壁报上。我想如果这次不能找到我的情人,也许某一天他会经过这家店,认出照片上的我,从而知道我来过。
隔壁的咖啡香如此**,我忍不住推门而进,挑了个靠窗的座位,要了一杯ESPRESSO。罗马的咖啡和冰淇淋同样著名,令人齿颊留香。咖啡馆的四壁装饰着许多名画,虽然是赝品,也足以赏心悦目的了。我一一辨认,识得的有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拉斐尔的《西斯廷圣母》,提香的《圣爱和俗爱》——无一例外都是意大利画家,可见他们对本国艺术的挚爱与自豪。
坐在咖啡馆里,我静静地回忆这几天的行程,想我还有什么没做过的:去威尼斯广场,在许愿池里抛下硬币,祈祷与我的前世情人重逢;去万神殿遗址参拜,求万神庇护;甚至在礼拜天赶到梵蒂冈的彼得大教堂,同万千教徒一起祈求教皇祝福——虽然我不是教徒,可是上帝也不能怀疑我的虔诚。
我长久地坐在咖啡馆里冥想,等待我的前世情人来赴约。但是我的样子看起来大概更像是一个寻找艳遇的游客,又或是意大利人天性浪漫,总之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一个年龄不同穿着体面的意大利男子来搭讪。有趣的是,他们的邀请辞大多并不是请我喝一杯,而是,“请你吃意大利面好吗?”看来,令意大利人民引以为豪的,不止是油画,还有面食。
走出咖啡馆,天色已晚,然而黄昏的罗马是最令人心动的。那些伟岸深沉的古建筑镀了一层夕阳的金辉,显得格外堂皇瑰丽。站在桥上,看台伯河的水汤汤流过,苍烟浩渺,两千年历史定格在这一瞬间,我和我的情人在时间的两头遥遥相望。
这是我在罗马最后一天,而我的情人杳无踪影。也许,今世仍不是我们重逢的时代,我只有等候下一次的轮回,直到与他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