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同时入寺的女学员月桂,在每次提交禅修报告并得到解答后,就对尊者越发崇拜,偷偷跟我说:我跪在他面前时,看见他的手垂在膝上,半袒着肩,身后是佛像,我看过去,竟是一模一样啊。
停一下,又说:好多女学员都是为尊者才来禅修的。
这话说得实在是有点迷恋的味道。然而弘法开示的尊者多半帅气伟岸,相貌清奇,这也是一种传承吧?
佛陀的故事里曾经记载过一位叫作瓦咖离(Vakali)的男子,在一次听法后,因为被佛陀俊美的相貌,高贵的风度所吸引,深深沉迷,并为了追随佛陀而断发出家,以便每天从早到晚地跟随佛陀左右,如影随形。
但是佛陀先是一直不理睬他,后来觉知他在禅林中浸**已久,慧根渐茁,遂出言呵斥:“瓦咖离,你不念经,不禅修,一天到晚盯着我这副臭皮囊做什么?须知:凡见到法者,即见到我;凡见到我者,即见到法。”但是瓦咖离仍不觉悟。
于是佛陀把他赶走了,不许他再跟随自己。瓦咖离绝望已极,万念俱灰,竟然爬上山崖去自杀。就在生死一线、天人交战之际,佛陀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再次对他说法,瓦咖离终于顿悟了。
——这是一个**裸的关于色相与欲念的故事,且触碰了最敏感的同性禁忌之恋。但它实实告诉了我们一件事:色相对于弘法的尊者来说,有多么重要。
事实上,《阿毗达摩》里记载着有三十二种人不可出家,包括:
患癞病(麻疯)者、患痈病者、患疥癣病者、患肺结核病者、患癫痫病者——因其出家会传染其他修行者;
杀阿拉汉者、以恶心出佛身血者、**污比库尼者、破僧者、弑父母者——这都是万恶不赦之罪,没有资格出家来玷污佛门;
强盗、逃狱者、被告示的盗贼、受笞刑者、受烙刑者、犯罪被标记者、负债者——欠债还钱,犯罪伏法,不能把禅林当成避难所;
王臣、奴仆、父母不听许者——出家是顿悟,不是逃避,想要跳出红尘,须得先了断关系,成为自由身后方可出家。
黄门(阉人)、两性人、侏儒、驼背、瞎子、瘸子、哑巴、聋子、肢体不健全者等等,因为他们走出去会被俗家人耻笑,不利于游方弘法……
也许会有人说:不是众生平等吗?为何拒绝残障貌丑的人出家?
然而众生平等,指的是修习佛法的人当以仁爱之心处世,广播慈爱面对万事万物;但这是对自己的要求,却不能要求未皈依者必须以慈爱心公正心来对待自己。倘若自己的形象对于世人形成的是一种困扰,那同样是犯恶作,也就违背了修行的本义。
这也解答了我一直以来的疑惑:凡高山名寺的路上,往往有瘸腿的瞎眼的人拦着行人在乞讨,给少了还不高兴。每次我绕过那些人都觉得由衷纠结,因为不给钱好像颇不善良,给钱呢又真的不敢走近他们。
尤其在印度瓦拉纳西的恒河边出生台阶上,我曾见到赤身**浑身涂抹白灰的圣人在表演瑜珈,他的侍者一看就是个麻疯患者,整张脸残破得不成人形,仿佛融化的蜡一般含糊不清,只勉强辨得出一只眼睛和一张嘴,比任何恐怖电影里的怪人更加恐怖,我只看了一眼,已经差点做呕。
后来,我一直觉得疑惑:这样哗众取宠般的修行是神圣的吗?这样豪取强夺一般的乞讨是必须回应的吗?
我曾拿这个问题问过王骁,他迟疑地说:这是印度教的文化,我们无法判断。
但我坚持再问:那么请你以对佛教的认识,如何评价这件事呢?
王骁想了想,慎重地说:修行不该使人生烦恼。如果他的行为是给别人带来烦恼的,那就是不应该的。
如果说王骁的回答在当时给了我一个模糊的答案,那么今天《阿毗达摩》的戒律就是让我有了确切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