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躺在**,再次试图回忆红楼回目,忽然完整地记起了前四十回的回目,但四十回以后又模糊了——难道因为我即将回到红尘,所以“旧我”也回来了一半?还是,“她们”并没有真正离开,只是在禅林中游**,现在看我要回家了,便又打算跟我一起返程?
终于到了离开的那一天,早饭后,我照旧拿起笤帚扫院子,想到是自己最后一次服务,决定尽心尽意把它做好,忽觉禅林里一草一木乃至手中的扫帚都是如此亲切,花开花落,鸟鸣鸟歇,万事万物无不有情。“永远”是一个说不得的词,未来更是瞬息万变,惟有尽心把握这一刻,方不辜负光阴。
“翠凤翎毛扎帚叉,闲踏天门扫落花。”——我虽然没有凤帚,然而这里却与天门何异?
刚刚收拾完落叶,尊者从小径上经过。我立住了合掌行礼,他却在我面前站住了,问:听说你要走了?怎么不多呆些日子呢?
之前每次在法堂拜见尊者,我都是跪着问答的。这是我们在法堂外惟一的一次谈话,却是多么珍贵难得的一次谈话。
那天,尊者招我到办公室的檐下廊上,清切地为我解答佛教典故和存在我心中的一些疑惑,整整聊了半个小时,相当于一堂早晚课的开示时间了。
虽然廊下有长椅,但《戒律》规定了一系列比库与女子相处时的禁忌,包括不可碰触,不可说浮**粗暴的话,不可做媒或游说私情,不可在同一屋顶下躺卧,不可相约同行,不可在没有其他男子在场的情况下同坐,也不可共坐一长椅等等。
因此,我们就那样面对面站着,有问有答,正如佛陀之“对一说”。
彼时又有微雨,我与尊者的鞋子都脱在台阶上。下台阶时,尊者说:你的鞋子湿了。我说:没关系。冒着雨走回孤邸,心中充满喜悦。
这次谈话,是佛祖赐予我的临别赠礼吗?我知道,我会铭记终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