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兰成之子胡宁生在《有关父亲胡兰成》中回忆说:“胡兰成早年娶妻唐玉凤,生子胡启。唐玉凤病故后,胡兰成在广西南宁娶妻全慧文。自一九三四年至一九四一年间,全慧文生长子宁生、长女小芸、次子纪元、次女先知。自一九四一年后,胡兰成生活、工作在南京,偶尔回上海大西路家中,我等子女尚年幼,对当年的生活均印象不深,上海家中事全由侄女胡春雨(即青芸)料理。全慧文因语言不通,少与人交往,常日读古书,弹风琴度日。一九四三年前后,张爱玲曾来大西路我家作客。胡兰成也曾带着子女去张爱玲的寓所访问。张爱玲当时应该知道胡兰成与全慧文并未感情破裂,也没有离婚。全慧文当时虽然不怎么需要用钱,但胡兰成仍然经常给她颇多的私房钱。”
这里面,全不承认应英娣其人的存在,而正面说明了张爱玲与胡兰成往来时,是很清楚他的家庭情况的。
胡兰成幼子胡纪元则回忆:“那时美丽园二十八号(现延安西路三七九弄二十八号)全为我家居住,三楼东间是我母亲全慧文和宁生住,西间有阳台,常有乡下客人来住。二楼东间是青芸和我住,西间是书房,一楼东间是阿启住,西间是饭厅。两个亭子间是两位女佣与小芸、先知住。有时乡下来人多时,汽车间也能住人。父亲回家常到户外空地上打太极拳,我和一些小孩跟着学。父亲常在书房写毛笔字,喜欢下围棋,逗小孩玩。母亲喜欢吟诵古文,诗词,用洞箫吹《苏武牧羊》等古曲。”
无论是胡兰成还是他的两个儿子都不肯说明的一点是:全慧文患有精神病,无法持家,所以胡兰成才将侄女青芸从乡下接出来,帮他管家、照料全慧文及一帮子女。全慧文生胡纪元时已经得病,在月子里欲给婴儿喂奶,被青芸将孩子一把夺过,她担心全慧文的病理基因会通过奶水影响下一代。
胡兰成虽然用情不专,然而对全慧文却是尽了一个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的。他与应英娣的关系,也是建立于全慧文患病之后。
因此,他与爱玲交往的时候,与全慧文的婚姻其实已经事实作废;而与英娣,则只是同居。
据青芸回忆说,那时候胡兰成办报,夜里写稿子,累得连对着桌上的香烟都没力气伸手去拿。全慧文偏在这个时候发病,又吵又闹,于是胡只好住到旅馆里去。后来,就有了个舞女英娣来陪,他干脆不回家了。
青芸去问司机:“胡先生在啥地方?”司机先是说不晓得,后来又说:“这不好讲给你听的,讲给你听我工作没了。”
青芸再三保证他的工作丢不了,又悄悄跟踪他,这才在“新新公司”的旅馆里找到了胡兰成,理直气壮地问:“你在外面住了这么久,家里的事不管啦?”
胡兰成说:“我现在跟这个女人成家了。”
青芸说:“噢,成家啦?住旅馆多贵呀。要不,你带这个女人回去吧。”转身又对英娣说:“带你回去,但不许干涉我家里的事情,不能管弟弟妹妹,我婶婶有神经病,你不能虐待她。”
至于英娣与胡兰成的分手,青芸也记得很清楚:“叔叔到武汉去,英娣来了上海,住在熊剑东家。叔叔跟我说:‘熊剑东太太叫我跟英娣分开,让她另外嫁出去。’我说:‘这人早就该嫁出去了。你要这么多人做什么?’后来便听说熊剑东让英娣嫁出去了。”
胡兰成在《今生今世》里轻描淡写一句“但英娣竟与我离异”,将此事一言带过,仿佛无辜。而事实上是他的好友熊剑东夫妻很强势地给英娣施了压力,又付了一笔赡养费,才迫她离开的。或许是因为大家都更赞成张爱玲的缘故吧。胡在后文中提及在日本时又与英娣见过面,说“应小姐原是我的前妻,昔年为了张爱玲,发脾气离了我。”明说是为了张爱玲。
然而将爱玲与英娣相提并论已经是委屈了,所以爱玲才会在给夏志清的信里说:“胡兰成会把我说成他的妾之一,大概是报复。”完全不屑与诸人为伍。
她当然不肯答应。便连青芸也不答应,英娣算什么,一个姘居的舞女而已。
青芸对英娣的态度与胡宁生完全一致——不承认!她且明白地说:“英娣不算夫妻。(婚约)纸头不看见,伊拉(张胡)结婚我看见的。”
这真是一言既出,石破天惊,云垂海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