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才知道那学员竟然跑去告状了,不禁也有些堵气,对月桂说:算了,干完今天,明天不干了。我们是来禅修的,又不是来打工的。
回到孤邸,月桂又来找我,仍然对中午的事愤愤不平,且抱怨我说:你在大理的时候,那么骄傲洒脱的一个人,何等洋洋自在?怎么到这里后变得这么窝囊?
我有点无语。在大理是为了旅游,所以自在;来这里却是为了禅修,要约束自己,当然规行矩步谨言慎行。
正说着,妙韵来了,她早先也曾在大理呆过几年,同月桂原先就相识,所以特地赶来开解她,又同我们说那个多话的女子受戒时不肯像我们这样守“慈心九戒”,只肯守“五戒”,因为做不到“过午不食”,所以每天晚上都要溜出园外吃晚饭。
我有些感叹,寺里与俗世一样,多事者果非信徒!那些喜欢对别人指指点点诸多挑剔横加批评的,往往是自己做得最差的人!
又涮了两天碗,我注意到每个人都在做不同的工作,扫院子的,烧锅炉的,洗地板格的,还有更重要的工作,像敲钟人,点灯人,买菜的人——如果不是他们尽心尽职做好自己的工作,我就无法安心享用禅林里一切的便利。很多女众还变着方儿供养僧团,隔三差五地为僧尼们做顿美食,或者献花捐药什么的,以不同的方式奉献着自己的诚意。
我不擅烹饪插花,除了捐钱交供养以表诚意外,就只会做些洗锅刷碗的粗活了。这样子,我简直要爱上洗碗的工作了,因为它使我有种归属感,更心安理得地接受禅林中的一切,觉得自己是禅林中的一员,而不只是一个袖手旁观的局外人。
于是,填表时抱着世俗的谨慎态度,既不肯选“供养”也不肯填“服务”的我,如今竟是一肩两挑,既供养也服务了,还服务得热火朝天的。
有一天打坐后太倦,回到孤邸竟然睡着了,连午斋的钟声也没听到,惊醒时才发现错过了吃饭时间,却还是急匆匆地赶到了斋堂,刚好赶得上涮碗——饭可以不吃,碗可不能不涮。
过午不食
在禅林中,僧众用斋的仪式与规矩相当严格。首先是进入斋堂的顺序,有着严明的纪律,在大长老和玛欣德尊者来到之前,其余人是不可以领先进入斋堂取食的;而在所有人取食完毕之前,即使领了斋饭也不可以擅自食用。
——这两大纪律,是我入寺第一天犯过错之后,才谨记于心的。
后来便学会了观察。
进入斋堂和法堂、禅堂一样,都需要脱鞋,赤脚或着袜而入。斋堂窗下排长桌,上面放着托盘、汤桶,陈列着各种食物,大多为素食,偶尔也有三净肉。因为佛陀时期,比库依靠施主的奉养而存活,人家舍什么,便须吃什么,不能拒绝也不可挑捡,但不可以食用包括人肉、象肉、马肉、狗肉、蛇肉、狮子肉、虎肉、豹肉、熊肉和鬣狗肉等十种动物肉,并须坚持“三净肉”。
《律藏》第三册“大品”中规定:“诸比库,不得明知而食用指定杀的肉。若食用者,犯恶作。诸比库,我允许三际清净的鱼、肉:不见,不闻,不疑。”
由此可见,在佛陀的律典中,佛弟子是可以吃荤的。因此南传佛教并不戒荤。但是因为受到北传教众的影响,或是为健康故,园中仍然尚素食,斋堂厨房是从不主动整治荤菜的,但如果有园外施主供奉三净肉则不拒绝,不过我也从未见僧尼们食用。
所有比库、沙马内拉、近事男用餐都在二楼,十戒尼与我们这些在家女众则在一楼用斋。
十戒尼取得食物后,会在佛案前找一处空地,将肩上的褐色杂布取下来成方块形铺在地上,然后跪上去叩拜三次,表示对佛祖的礼敬,对奉养者的感恩。
近事女的礼仪也是一样,只不过铺地的白布是从公用台子上取的。取食跪拜后便跪坐于布上静候,等待所有人一一取食完毕,尊者带头念经,感谢奉养,如理省思,大意是:“我如理省思所受用的食物,不为嬉戏,不为骄慢, 不为装饰,不为庄严,只是为了此身住立存续,为了停止伤害,为了资助梵行。如此我将消除旧受,并使新受不生,我将维持生命,无过且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