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第一个男朋友?”张之也夸张地惊叫,可是心底里,却真地有一抹醋意掠过。声音不自觉地冷硬许多:“是吗?那说说看,你第一个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我不知道,阿陶能不能算我男朋友。”小宛望着红叶,认真地思索着,“我遇到他那年,只有19岁。他是个地铁歌手。歌唱得非常好听,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歌儿。我觉得我已经爱上了他,可是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他就对我说,要去上海做歌手了。我没有问过他是不是也喜欢我,就只知道他的名字叫阿陶,他已经走了三年多了,连个电话都没有打给过我……”
“原来这样。”张之也松下一口气,又好笑又感动,“这就是你的初恋故事?”
“我是认真的。暗恋,也是恋呀。虽然没有真正开始,但那是留在我心里最深的一段记忆,以后我都没有遇到过能让我那么伤心又那么快乐的男生。”小宛强调,接着却又后悔不迭地更正,“我是说,在遇到你之前,再没遇到足够优秀的男孩子。虽然也交过朋友,还被爸妈逼着相过亲,但都是看看电影吃吃饭那种,没有谁真正走进过我的心里。那些不能算恋爱吧?”
“当然不算。阿陶也不算。我才是第一个。”张之也抱着小宛,宣誓主权一般地说,接着忽然决定下来,“好,我也给你说说我的故事,问吧,你都想知道薇薇恩什么?”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就想诉说了,也许是因为诉说会让他觉得心里好过些,对得起小宛的纯洁和真诚,也许他觉得说出来就代表一种结束和新的开始。然而,他仍然不能说出真相的全部。不是不能,也不是不肯,而是每个人在最坦白的诉说中,都会本能地有所隐瞒,矫饰。而且,小宛过于单纯善良了,这也使他无法面对她说出一些也许在别的同龄人眼中看来非常正常的话。
他说了,但说得很简单:薇薇恩,一个漂亮能干的女孩子,但是太漂亮太能干了,让人抓不住。没有人能说清薇做的是什么样的工作,她在很多公司挂名,头衔大多是公关经理或者业务主管之类,薪水很低,可是提成很高,每天出入大酒店,同些商业大亨政界名人打交道,经手的生意动辙几千万,想做的事几乎没有做不到的,可是唯一不幸的是——始终找不到一个优秀得可以让她嫁的人。
“连你也不可以吗?”小宛不相信地看着他,“她连你也不满意?还是你不愿意娶她?”
“我?”之也苦笑,“我算什么,全部身家加起来,也不够他认识的那帮人中任何一个的资产零头。”
“钱又不能代表一切。你这么优秀,还不够吗?”
张之也看着小宛,这回是真地笑了:“小宛,你有时候单纯得让人有犯罪感,我不知道是因为你的生活太顺利,还是你这个人太特别,现在已经没有人这样说话了,知道吗?”
“哪样说话?”
“像你这样啊,说金钱不是万能的,说感情重于一切,说爱要天长地久……”
“这样说,很傻吗?”小宛困惑地问。
张之也抱紧她,忍不住深深吻下去:“傻,傻得独一无二。”
他抱着她,仿佛抱住一件瑰宝,生怕打碎或失去。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恐惧,怕伤害她,怕失去她,怕配不上她,他该怎样来保护他的瑰宝呢?
仿佛突然下定决心,他问:“小宛,我知道等这场演出完了,你会有几天假期,想不想去上海走一趟?”
“去上海?为什么?”
“去旅游。还有,拜访这个人。”张之也展开一张报纸,梨园消息一版头题写着:梨园前辈林菊英八十大寿。
“林菊英是谁?”
“若梅英的师妹,当年‘群英荟’的刀马旦。”张之也怂恿着,“她住在上海,地址我也弄到了。她一定很清楚梅英的事,你要是想见她,我陪你去。”
“好。我去。”小宛立即便决定了。
该怎样评价梅英呢?
一个戏子,大烟鬼,军阀的五姨太,“文革”中畏罪自杀者……
也许,在世人眼中,她一生中从未做对过什么。
即使死后,也仍是一只糊涂的鬼。从来都没有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