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吵架,分手,合好,再吵架,分手,合好……
整整六年。
如果当真做夫妻,那该是不短的婚龄了。
心情好的时候,他们会手拉手地去菜市场买菜,同小贩讨价还价,然后笑眯眯问这种菜是炒好还是拌凉菜好,今天的鱼是不是新鲜蟹是不是肥美,俨然一对居家过日子的小夫妻。
他们甚至还去拍过结婚照。
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两人一边窝在沙发里看电视,一边商量着今天去什么地方玩好,刚好电视里有结婚镜头,薇心血**,说不如我们去拍照吧,结婚照。
于是便去了。燕尾服白婚纱手执花束做龙飞凤舞状,恩爱异常,照相的和被照的都很认真,忘了这一切只是做戏。那个化妆小姐一劲儿说:“每天那么多新人走进来,属你们这对儿最登对,让人羡慕。”也许她对每一对走进来的新人都是这么说的,但是他们还是很开心。
那一刻,未必没想过天长地久。
但是薇不是一个容易停下来的人,很快她又有新的目标,一个电话就可以把她从他身边拉走。他问她:为什么不能为我留下?她答:你付我一夜一万块我就留下来,看看你能留我多久。他发怒,骂:你这样和妓女有什么不同?她笑:价码不一样。
斗嘴和**,他都不是薇的对手。
每次抱住她,都觉得怀里紧拥的,是一只刺猬。他给她温暖,然而自己遍体鳞伤。
他一天更比一天厌倦。
终于他们第一百零一次谈到分手。
说再见的时候,心是平静的,因为这是真真正正的“再见”,两个人说的时候,都知道不久就又会再见,重新走在一起。
但是他遇到了水小宛。
水小宛,让他这次很认真地想到了要与薇决别而不是再见,他想开始一种新的爱情,干净、纯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没想到薇薇恩又会回来。
过去一段情,如冤魂不散,重新上了他的身,驱之不去。
逃避过也拒绝过,但他最终不是薇的对手。没太多理由可以解释,他不过是一个平凡的男人。
他不过是一个男人。
有几个男人可以做到淡漠旧情,坐怀不乱呢?尤其是面对那样一个美艳风情不择手段的前度尤物。
他在上海旅馆里与她“巧遇”,当他重新抱住她的身体时他便知道,要失去小宛了。
他有些怀疑那虚掩的房门是薇故意打开的,为的就是让水小宛撞见他们的苟合——但即使小宛没有撞见那一幕,他也会同她分手的,因为再也当不起她的痴情与纯真。
当小宛将自己如一颗葱那样剥得干干净净地站在他面前时,他真切地觉得了自己的龌龊与卑贱,觉得了自己的残忍与冷酷。
他拒绝了小宛,伤害了小宛,不是因为不爱,也不是因为不忍,而是不敢。
他不敢面对那样纯洁的身体,以及那身体所代表的纯洁的人性。她的纯洁照见了他骨子里的鄙俗,令他对自己不敢正视了。
走出宾馆,他独行在上海的夜色里,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与萎琐。夜幕使他感觉自己像一只兽,一只受伤的兽,被猎枪打中了,找不到一个养伤的角落。
女孩子最易受伤的是自尊,男人最脆弱的是自信。
在他伤害了小宛的自尊的同时,小宛也摧垮了他的自信。
他无法再相信自己是个真正的男人。他的心中,对薇薇恩充满了一种莫明的恨意,而这恨意的出口,是性。当他们在**翻滚呻吟时,他心里感到的是报复的快感,和堕落的毁灭。
为了薇薇恩,他在上海多停了三天,没完没了翻天覆地地**,像两只兽的纠缠扭斗,折磨得双方伤痕累累。
三天后,他们离开上海的早晨,她再一次提出了分手。
他问她:“真的要分开?”
她说:“考虑一下。”
“你也有考虑的时候?”他笑,并不特别在意。
她也笑:“还要问另一个人的意见。”
“水小宛。”
“没错,我要看水小宛要不要你,她要你,我就要;她不要你,我也不要。”
她说得这样轻松而轻佻,完全不在乎他会不会恼怒。或者,她就是要他恼怒,受伤。
然而他只是觉得疲惫,不是因为自己堕落成了两个女人的猎物,而恰恰相反,是因为不能成为真正的猎物,而只是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