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来,望住水小宛,这个比自己小了五六岁的女孩子:“水小宛,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居然可以把自己埋在故衣堆里,心如止水。我从来没见过你这种人,可以像童话一样地生存。我打电话,恐吓你,骚扰你,不是因为我有多爱张之也,我就算真爱一个人,也不会那样辛苦。我哭着给你打电话,让你离开他,故弄玄虚地吓你,戏弄你,就是想打乱你的生活,看不得你活得那么平静,那么从容。”
“你高估我了。”小宛摇头,“我并不平静,也不从容。对于爱情游戏,我太幼稚无能了。我懂得分辨戏服中什么是大饭单与小饭单,分辨花斗篷和素斗篷,知道斜披女蟒代表女帅点兵,斜披素褶代表英雄末路。可是,我不懂得分辨男人与女人,喜欢与爱情,情与欲,真与假,我甚至不能够了解之也是不是真的爱过我。你导演了那幕午夜凶铃,又在上海宾馆里当着我的面同他亲热,你知道吗?那一刻,我真想死……我很庆幸现在仍然能站在这里同你说话,被你夸奖一声从容。可是,从容是要付出代价的,那就是爱情的失败。在这场三角戏里,你才是成功者。”
“没有,我并不成功。”意外的,是薇薇恩也连连地摇着头,两个女孩子,好像在争着比谁更失败。
薇薇恩,这个争强好胜到了不择手段的女魔头,此刻变得无比软弱,她无助地望着这个曾经被自己视为掌中鼠的水小宛,苦恼地倾诉:“我本来以为,无论什么时候回头,之也总是会在的。他以前也离开过我,交过别的女朋友,可是只要我一招手,他就会回到我身边。都说女人最不容易忘记初恋,其实男人才更加在乎。因为他在乎他自己的过去,在乎他真心爱过的女人,不愿意看到她失意。男人是有保护欲的,在之也的心中,我永远都是他的邻家小妹,是他生命中第一个女人。可是这一次,他离开了我,不肯再回来,不肯再等……”
“他不是已经回到你身边了吗?”小宛越发不明白,“你们不是已经和好了?”
“可他并不是心甘情愿回到我身边的。”薇薇恩眯起眼睛,重新拿起烟盒来,可是想了想,到底还是放下了,同时放下的还有骄傲与自得。“那天,我跟父亲一起来找他,陪他的父母一起去看戏,我说想重新跟他在一起,可是他竟然拒绝我。那是他第一次拒绝我!他说他已经有了女朋友,想要认认真真地谈一次恋爱,他说不想对不起你。我简直要笑死了,这竟然是张之也说的话!他竟然有胆这样对我说话!所以我想,不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他回头——我做到了,可是,他已经不再是张之也,他成了废人。”
“废人……”小宛不懂。
薇薇恩忽然笑了:“你不明白是不是?你还没跟他上过床,是不是?”笑声越来越响,近于失态,“张之也那么冲动的人,居然可以一直在你面前装君子,真不容易。就冲这个,我就知道,他一生中最爱的女人,不是我。”
小宛低下头,想起海蓝酒店之夜,她**地站在张之也面前,而他扬长而去。
现在,她真的有点懂得阿陶的话了,张之也的拒绝,未尝不是一种成全。他的心中,一定有着与她同样强烈的痛与自责。甚至,他可能比她更挣扎。
“之也他,现在过得好吗?”
“不好,非常不好。”薇薇恩继续不顾一切地狂笑着,笑出眼泪,“他成了一个废人,就是把最美的女人扒光了摆到他面前,他也无能为力了。刚和你分手的那些日子,他天天和我**,疯狂地做,可是后来就不行了,怎么都不行,我用尽办法,求他,逗他,为他什么都肯做,可是他再也做不成男人,他甚至去酒吧找妓女,还是不行,他做了一回君子,现在只能永远做君子了,哈哈哈,君子,哈哈哈哈……”
忽然,她的狂笑戛然而止,就好像被谁掐住了脖子一样,用手捂着嘴,惊恐地望向门口。
小宛回头,看到雨中站着黑衣黑伞的赵嬷嬷,灰白的发辫,青白的脸,像只鬼。
赵嬷嬷走进来,表情阴冷,声音僵硬:“他死了。”
薇薇恩连连后退,迟疑地问:“你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