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的心并没有他的话那样动人。但既然娱己娱人,听在耳中又舒服,谁要寻根问底。
多少年后,他会对子孙说:“知道那个演过上官婉儿的女明星唐艳么?她曾是我当年的梦中情人。”
而我,亦可以骄之亲友:“知道名编剧夏九问吧?他曾追求于我。”
所以人非得出名不可,出了名才有被人提起的资格。
借我的婚礼,蓝鸽子正式公开自己与夏九问的爱情关系,一举夺走所有的记者镜头。
我微笑,她以后会更加出名。选择夏九问做终身归宿而没有选择那些拥围前后的老板大款,是她的明智之举,也是高明之处。蓝鸽子,始终都是我尊重且珍惜的一位至友。
我在来宾中留心细看,并没有发现那位黑衣贵妇的身影,不仅松一口气。稍顷却又有些许失望。
一切都过去了。雁飞去,蓝天无痕。
结婚后,我做了全职太太,没有再拍戏,却开始写剧本,全部是有关唐宫的故事。
那些神出鬼没的记忆片断仍然时时在我脑海中闪现,我没有再告诉任何人,而是把它们变成了文字。
我成了一个作家。一个明星作家。
围绕我的记者更多了。
爸爸很高兴。比起演员女儿,他更希望有个作家儿媳,以示自己家学渊源,教女有方。如今他也开始逢人便说:“知道唐艳吗?那个新进作家,她是我闺女,也是我儿媳妇!”
唐禹还是老样子,生意有时亏有时赚,小胜即喜,略有挫折便回家来向老父求助。我想他一生都会这样平庸地度过,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并无抱怨,亦无后悔。
是的,我不爱唐禹。我曾深深爱过,所以知道爱是怎么回事。
但,我关心他,尊重他,亦可以毫不勉强地宽容他,迁就他。这对于夫妻来说,已经足够。
爱情是爱人的事。宽容和理解才属于夫妻。
我与唐禹,有过共同生活二十余年的宝贵经验,连试婚都可省却。
这是现时代的青梅竹马。
只是,每当月光皎洁的晚上,我仍会感到深深的孤独与思念。
我知道,我与秦钺已经不可能再见,但我坚信他必在冥冥之中关注我,陪伴我,永远与我同在。因为他,我爱这世上的每一颗星星,每一片云,爱每一个白天与黑夜,月缺与月圆。
唐禹醒了,找到花园里来。“怎么,又失眠?”
我回头,给他一个温暖的笑。“是,最近用脑过度,有点累。”
“在写什么?”
“一部叫做《执子之手》的长篇。类似‘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故事。”
“他们可有我们这样好的结局?”
“我还不知道。故事才刚刚进行到一半。”
我常常如此,在动笔写一个故事之前,完全不了解它会向哪个方向发展。故事里所有的人物都有他们自己的命运,悲欢离合并不由我左右。与其说我在操作故事,不如说是故事控制了我。
唐禹为我披一件绣满蛱蝶的白色真丝上睡袍,那是黛儿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写个团圆的喜剧吧,我喜欢看喜剧。”
“好。”我慷慨地答应他。
真实人间的悲剧已经太多,怎忍让虚构的世界再残缺不全?
星空下,我们深深拥抱。当理想的爱情完全幻灭,我唯有抓住我现世的幸福。
一再的失去,更让我更懂得拥有的可贵。
有些人因为爱而地老天荒,也有些人因为地老天荒而爱。都不失为一种幸福。
我相信自己必会与唐禹白头偕老。
又过了一年,我怀孕了。
并没有梦到金甲神人赐以称杆。
我想这样也好,至少可以保证前人的命运不会再被重复往覆了。
唐禹怕我劳累,不许我再每天对着电脑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