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屋子里静静的,只留下天池茫然地看着琛儿,眼里全是惊疑无助。隔了半晌,方怯怯地问:“你哥哥,好像很伤心,是不是,我以前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他?”
这一次,连琛儿也不禁愧疚了,忍不住含着泪拉住天池的手说:“纪姐姐,真的不怪你,都是我哥哥不好。”
天池苦苦思索,记忆的天空里有星光闪烁,但仍不能雨霁云开见月明。
“吴舟和你哥哥,我爱的人究竟是谁?”
“是他们两个。”琛儿看着纪天池,“你自小默默爱着吴舟,爱了十几年;大学的时候,你常常叫我陪你一起去厂里等他下班,等一个下午,只为看他一个背影,你看着他,从来都不敢叫他,我要替你找他,你也不让;后来吴舟出了车祸,变成植物人,他的未婚妻去了国外,丢下他不理,是你陪在他身边,每天二十四小时看护,最脏最累的事情也都要替他做,赚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他身上,你开公司,建立‘雪霓虹’,工作得那么拼命刻苦,也是为了他;他终于醒了,然而醒来后第一件事竟是问裴玲珑在哪里,他根本不知道在他昏睡的日子里,你到底为他做了多少,付出了些什么,他什么也不记得,仿佛也得了一场失忆。裴玲珑从英国赶回来,他们就结婚了。你把一切都藏在心里,不肯流露一点感情,可是在婚礼上,你喝醉了,一个人回到家里,哭得天昏地暗……”
琛儿的眼泪流下来,也顾不得去擦。天池微微颤栗起来,仿佛在听另一个人的故事,许多记忆的片断在脑海中忽明忽暗地撞击着,琛儿所说的,有些是她记得的,有些是她不记得的,而在这叙述中,深藏着一个可怕的秘密,那秘密越来越接近,呼之欲出。
她抓住琛儿的手,越抓越紧,她已经想起来那一场华丽而残忍的婚礼,而更加残忍的,是那婚礼的尾声,是在吴舟新婚之夜里,发生在纪天池家中的事情。那些事,令她不敢想起,不愿面对,并不是因为那事情的本身有多么可怕,而是因为那事情的后果,那件事的后果也许就是导致自己失忆的直接原因了。她忽然觉得惊悚,惊悚到放弃:“琛儿,不要说,不要再说了,后面的事,我不想知道。”
“不。”琛儿反握住天池的手,“纪姐姐,是面对的时候了,我知道你可以承受得住,你要坚强,听我说完。”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那天晚上,我哥哥去看你,他在你的房子里找到了你,你对着他哭,对他念诗,对他说你从小到大的故事,毫无隐瞒,他抱着你,安慰你,吻你……”
“不,不要说,不要……”天池的指甲几乎挖进了琛儿的手里。
琛儿忍着,仍然一字一句,近乎残忍地,执著地继续说下去,“那天,你们彼此拥有,你成了我哥的女人。那天发生的事改变了你的一生,你很认命,说过要从一而终,于是你答应嫁给他。你们在第二天向我父母宣布婚讯,并且立刻筹备婚礼……”
“我,我……”天池说不出话来,卢越曾经拥有她的童贞,而他们却最终没有在一起。是她不守妇道,还是他始乱终弃?她的脸色惨白,喃喃自语,“我们,为什么离婚?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做错,纪姐姐,你为什么总是认为自己做错?”琛儿抱住天池,泣不成声,“纪姐姐,你是最善良最完美的,你没有错,是别人对不起你,辜负你,是我哥哥,我哥哥他不懂得欣赏,不懂得珍惜,不懂得宽容。他狭隘,小气,又花心。他看到了你写给吴舟的那些信,他受不了,受不了你曾经那样深沉热烈地爱过别的男人,他认为那样的爱在一个人的一生中只能有一次,你把那一次已经给了吴舟,就再也不会真正地爱他。即使他可以得到你的人,也无法得到你完整的心,你最初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