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天算一天吧,能怎么办?”琛儿不愿就这个问题多谈。“雪霓虹”是天池的一番心血,但是现在的天池早已今非昔比,以前的天池,不论多么艰难都绝不会问出“那怎么办”这样的问题。因为她一定会自己想出办法来的。不求人,是天池做人的第一原则,从来都只有别人向她讨主意,断没有她向别人求助的。可是现在,天池变得如此柔弱,就像一个大学刚毕业毫无社会经验的小女生——不,哪怕是在大学时代,天池也不曾像现在这般天真过。
只听天池又问:“梁祝和小苏仍在雪霓虹吗?”
“都在。”琛儿惊讶,“你记得他们?”
“这些天,我记起了很多事。可是,都是一个点一个点的,连不成一条线。”
“比如呢?”琛儿热切地问,“你还记起什么了?”
天池摇摇头,忽然问:“我和程之方,以前,是什么样的朋友?”
“好朋友。”琛儿明白地回答,“但,仅止于朋友。”
“那就好。”天池释然。
“你好像很怕老程似的。”琛儿非常了解天池的心思,“你怕自己以前和他是情侣?”
“我不知道。”天池望着琛儿。她对琛儿的记忆比对自己的多,同样的,她相信琛儿也比相信自己更甚。
“纪姐姐,别有负担,你在生病以前,没有亏欠过任何人。”琛儿干脆明了地说,一边拢起天池的头发,手势熟练地替她按摩两边太阳穴,一边自嘲地笑,“如果我有一天失业,可以应聘特别护士。”
“琛儿,”天池试探地问,“我想上班,你觉得怎样?”
“什么,上班?”
“我不能一直睡在家里等你拿钱回来呀。这两年,你过得一定很紧张。”天池抱歉,“都是我累了你。”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个?再说,‘雪霓虹’本来就是你的,如果你肯出山,我巴不得呢。”琛儿停了手,想一想,犹豫地说,“要不等晚上程之方来了,我跟他商量一下。”
然而程之方一口反对:“我不认为天池已经康复得足以出社会工作的程度了。她太虚弱,不适合见太多人。”
“雪霓虹的人际并不复杂。”琛儿反驳,“雪霓虹由天池一手创立,员工大多是老臣子,连我加许峰统共那五六个人,有什么复杂的?天池久病初愈,正该出来走走,学习和人家接触。总好过你让她见记者吧?”
程之方听琛儿的语气里分明有讽刺他借天池做宣传的意思,大不高兴,甩手说:“她现在这样不好吗?每天弹弹琴,学学画,我又不是养不起她。”
这样说话,分明已经是把天池视为囊中物,认为她非他莫嫁了。琛儿更加不服气,尖锐地说:“可是她这样,还是纪天池吗?你把她关在家里,当成一只鹦鹉那样养着,不让她和社会接触,不让她认识新朋友。你表面上说是为了她好,实际上,是你自己在害怕,你怕她认识了新的人,就不再理你了。你想占有她!”
“卢琛儿,你太过分了!”
“我没有。过分的人是你!”琛儿指责,“你算什么心理医生,你才是真真正正的心理变态!”
“现在女人回家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难道所有的家庭主妇的丈夫都是心理变态?”
“但是他们的老婆不是纪天池!”琛儿针锋相对,“天池精明能干,她不是一般的家庭主妇,你这样子把她关在家里,对她太浪费了。”
“天池工作那么多年,已经很累了。她自己也很愿意休息一段日子。”程之方不愧是心理医生,懂得攻敌攻心,发动反击,“卢琛儿,如果可以选择,难道你不愿意回家做个相夫教子的好太太吗?我记得,你自己也亲口说过疲惫,不愿意再出来抛头露面的。难道我说得不对?”
琛儿默然了,她虽然伶牙俐齿,但是仅限于生意场上的交际,对付专以攻心为上的心理医生,却还是稍逊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