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再回来了。”无颜哽咽,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一样地疼,那是她的心,良心,爱心,还有责任心。她失责失信,辜负了她的学生,承担不起他们对她的敬爱与信任,也承担不起他们的思念。她不会再回来了,收集了这里的脚印,她也就走过了自己的24岁,明天,她将回到大学里去,并要在那里找回四年的足迹。
哦,她的大学时代,她的暗恋生涯。
“我后悔自己未能给予他们更多。如果人们能够预先知道自己的错,可以少走一些弯路吗?”无颜凄然地问,“令正,你知道死亡是怎样的吗?你怕不怕死?”
“谁能不怕呢?”令正莫名其妙地回答,“怎么想起问这个?”
“回答我,你是怎样看待死亡的?”
“说实话,我还没有好好想过呢。”令正笑一笑,斟酌着词句,“死亡,就是结束,是生命的终局,是一切归零,是什么都没有。”
“不对。死亡不是什么都没有,死亡并不只是结束,也是新生。生命的尽头是死亡,而死亡的尽头则是生命,这就是万事万物生生不息的道理。”
“你是在说轮回吗?”令正有了一点兴趣,不禁同无颜争论起来,“我认为,每个生命都是独立的个体,轮回之说是不存在的。这个人就是这个人,这一世就是这一世,所谓轮回、转世、投胎,都是自欺欺人的说法,为了给今世的人一个来世的希望,是小说家和道德家们合伙编造出来的。”
“可是,如果生死不能够轮回,它们之间没有任何的联系,那么,它们就同时失去了各自的意义。没有生命,何来死亡;没有死亡,生命又何为呢?如果这世上不存在生命与死亡这两个相反又相联、对立又并立的概念,那么便连整个世界也都成了空的。”
“但是如果生死可以轮回,那么它们在轮回之前应该是一种什么状态呢?是一个人刚死就又变成了另一个生命,还是要重新修炼三百年,就像白蛇产子一样?”
“生与死的联系,是灵魂。”无颜注视着令正,再次问,“你,相信灵魂吗?”
“灵魂?”令正愈发惊讶了,死亡,灵魂,无颜为什么这样热衷于讨论这些不存在的理论?他又想起无颜倒在车轮下时说过的那句话:我恨这无用的躯壳,如果她不能靠近你……所以,我愿意用我的灵魂继续爱你。这句话就像一道符咒般纠缠了他许多日子,又像一道谜语令他眩惑,用灵魂来相爱,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那么,无颜,你相信灵魂吗?”令正反问,“你认为灵魂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是你的主观意识所期待看到的样子,或者说是你自己所相信的样子。”无颜煞有介事地回答,“如果人们只相信他们所看到的,那么,他们也就不妨看到什么便相信什么。”
这句话实在像绕口令,要想一想才能听明白。令正很认真地想了又想,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还记得我们昨天在地铁站见面时,那个跳轨自杀的女孩子吗?那么她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呢?她的死亡又意味着什么?”
她的死亡,意味着我的重生。无颜在心里说,可是苦于不能表白,如果令正知道她就是借着那女孩的阳气还生的,该有多么恐慌。
她只能暗示:“有些人生存便是为了死亡,所以才会选择自杀;也有些人死亡却是意味着生命,他们积极地筹划重生。”
“重生?”令正笑起来,“如果一个人可以任意选择重生,那不就成了不死神仙?如果生命可以无止境地延续,又哪里会有死亡存在呢?又何谈死亡的意义?”
“生命的质量是不可以长短时间来界定的,如果一个人每天生活在死亡的恐惧里,那么生命的意义便成了死亡本身,他活着,便只是为了等死;而如果一个人的情感可以凌驾于生命之上,忽略死亡,超越死亡,那才是真正地享受生命。不论,她的生命是25天,还是只有一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