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香菱学诗之志,宝玉曾经赞叹:“这正是地灵人杰,老天生人再不虚赋情性的。我们成日叹说可惜他这么个人竟俗了,谁知到底有今日。可见天地至公。”——可见其对香菱赞赏羡慕之情。
而第六十二回《憨湘云醉眠芍药裀 呆香菱情解石榴裙》,则可见出香菱对宝玉之心:
“香菱见宝玉蹲在地下,将方才的夫妻蕙与并蒂菱用树枝儿抠了一个坑,先抓些落花来铺垫了,将这菱蕙安放好,又将些落花来掩了,方撮土掩埋平服。香菱拉他的手,笑道:‘这又叫做什么?怪道人人说你惯会鬼鬼祟祟使人肉麻的事。你瞧瞧,你这手弄的泥乌苔滑的,还不快洗去。’宝玉笑着,方起身走了去洗手,香菱也自走开。”
二人已走远了数步,香菱复转身回来叫住宝玉。宝玉不知有何话,扎着两只泥手,笑嘻嘻的转来问:‘什么?’香菱只顾笑。因那边他的小丫头臻儿走来说:‘二姑娘等你说话呢。’香菱方向宝玉道:‘裙子的事可别向你哥哥说才好。’说毕,即转身走了。宝玉笑道:‘可不我疯了,往虎口里探头儿去呢。’说着,也回去洗手去了。”
这段文字写得花团锦簇煞是好看,我们都知道,香菱唤住宝玉欲言又止,她想说的话绝不是这句“裙子的事可别向你哥哥说”,但又会是什么呢?想来香菱也未必知道。她望着宝玉“只顾笑”,显见有万语千言,心中莫名欢喜,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纵使小丫头臻儿没有来打断她的话,她也未必说得出来。因为她已经是薛蟠之妾,再感念宝玉的相知相惜,亦无言以对,无缘相报。
同时宝玉埋葬并蒂菱、夫妻蕙的举动,隐隐有合葬之意。他曾在祭晴雯的芙蓉诔中写道:“及闻槥棺被燹,惭违共穴之盟;石椁成灾,愧迨同灰之诮。”可见在宝玉心中,对于意中人一直有着“共穴同灰”的念头,那么在这里他把菱蕙同来掩埋,岂非亦有意与香菱共穴么?
第八十回中,香菱已被薛蟠休弃,“气怒伤感,内外折挫不堪,竟酿成干血之症,日渐羸瘦作烧,饮食懒进,请医诊视服药亦不效验。”而宝玉曾向王道士寻求妒妇方,可见痛惜之情。
只可叹,世间并无疗妒汤,香菱已注定命不久矣。倘有八十一回,第四个元宵节后,便是香菱大限之期了。
除此之外,若论及薛蟠对宝玉房中事的了若指掌,袭人亦可勉强算上一个。冯紫英家宴上,琪官念了句“花气袭人知昼暖”,众人都不理论,惟独薛蟠跳起来喧嚷道:“了不得,了不得!该罚,该罚!这席上又没有宝贝,你怎么念起宝贝来?”又指着宝玉说:“袭人可不是宝贝是什么!你们不信,只问他。”
袭人是宝贝,何等离奇之论!而此称呼出自色狼之口,实在不是什么恭维的话,只见出那薛蟠对袭人也是相当留恋艳羡的。
不过,袭人的终局虽然遗失,我们却知道她最终是嫁了琪官。
那么,既然薛蟠不可能接近黛玉,又没得到袭人,香菱亦不可能与宝玉共穴,前边种种暗示,关于宝蟠二人的诸多伏笔,又到底是为的什么呢?
两人一而再地因情生妒,却始终没有正面对立,甚至还同桌吃酒,同席取乐,前面种种伏笔,岂不都成废墨?或者纯是笔者多疑?
我以为,有一种很大的可能就是:在遗失的后文中,薛蟠和宝玉终会为了某个心爱的人而引发强烈冲突,前文没有大写特写,是为了免得重复。但是一再暗示,不断埋伏,早已蕴积了强大的底火,这些埋线,总有一天会彻底爆发出来,演绎出比“大承笞挞”更加惨烈的悲剧来。
只是,那个人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