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宝钗闲时每临绣窗坐,家常爱着旧衣裳,见了人满面堆笑,礼数周到。她发病时吃的药,乃是秃头和尚给的海上仙方,花蕊捣制,处处照应十二之数,但薛姨妈又特地点明她“从来不爱这些花儿粉儿的”。不爱花儿,却是群芳之首,何等奇思妙想?
十二钗正册之首宝钗表过,接下来便出场了副册之首香菱——这也是甄英莲自葫芦案暗出后的第一次亮相,书中偏不点明身份,直到下文看到周瑞家的与金钏儿对话,我们才知道香菱就是英莲,已经改了名儿。可怜香菱命苦,府中人人尽知她是那个“临上京时买的,为他打人命官司的小丫头子”,可想而知她在众人的指点和眼光下是怎么生存的。周瑞家的既提及“时常说”,想来府中闲言不少,薛姨妈也不得不避忌,所以香菱这里出现时还是个“才留了头的小女孩子”,也就是虽被薛蟠抢来,却未成亲,而被薛姨妈留在身边服侍,以堵众人之口。香菱被收房的事,是下文中借着贾琏和凤姐的对话交代的。可是命运实在不济,不但委人做妾,而且连父母籍贯一并都不记得,这又和第三回门子所说之话做了一番照应,一明一暗,首尾相和。
值得一提的是,形容香菱模样时,周瑞家的同金钏儿议论:“有些象咱们东府里蓉大奶奶的品格。”这就把正册十二钗之末与副册十二钗之首遥遥联系了起来,下面又让凤姐拿了四枝花,两枝转赠秦可卿,再点一笔,于是借着送宫花把可卿也圈了进来。
接下来周瑞家的送花,书中再次介绍黛玉地位尊贵,深得贾母之宠,和宝玉一起陪贾母住;三春却移至王夫人处,由李纨陪伴照管。
于是周瑞家的顺路先来王夫人处,送花与迎、探、惜三位姑娘,间不容发之际,还让惜春第一次表露出家之志,印证了一下册中宿命。这也是惜春在书中的第一句对白,居然开口便说:“我这里正和智能儿说,我明儿也剃了头同他作姑子去呢,可巧又送了花儿来,若剃了头,可把这花儿戴在哪里呢?”因而甲戌夹批云:“闲闲一笔,却将后半部线索提动。”
最妙的是,三春出现之际,司棋、待书、入画三位大丫头也都随之出名,可见也是十二钗又副册中之人物。
之后周瑞家的继续前行,虽不便给寡妇李纨送花,但也特地让她经过李纨窗前,略带一笔;然后才往凤姐处来,又借凤姐赠花将秦可卿点出,还特地提到大姐儿正在睡觉;最后来至黛玉处,做一收束。
我们都知道,钗黛二人并列《金陵十二钗》正册之首,周瑞家的送宫花,以宝钗起,以黛玉收结,将两人性格言行做了一番鲜明对比;中间经过了迎、探、惜、李纨、凤姐、巧姐、可卿,又以宫花暗射宫中人元春,十二钗正册中,倒有十个出场游行一遍,只差不在贾府的妙玉和湘云没有出现,就连副册之首香菱都特地交代了下落,还能说这回描写只是泛泛闲文么?此时再来重读回前诗,还不明白谁是那个“家住江南本姓秦”的惜花情种么?
所以,谜底就是谜面,这沿路相逢的惜花人,正是“十二花容色最新”啊!
爬灰与养小叔子
第七回《宴宁府宝玉会秦钟》中,老仆焦大醉骂之际曾说:“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而且特地说明是“亦发连贾珍都说出来”,可见这“爬灰的”不是别人,正是宁国府之大当家贾珍。
“爬灰”是民间俚语,特指公公与儿媳妇通奸,宁国府里惟一的公媳关系就是贾珍与秦可卿,矛头所指,自不待言。
但是“养小叔子”,指的是谁呢?
红迷们向有种种猜疑,综合各家之谈,嫌疑人有四组:
1、秦可卿与贾宝玉。
理由是宝玉在梦中有与警幻之妹可卿云雨之事。
然而书中已经明明白白说了是一个梦,况且旁边侍候的丫环尽多,两人怎么也不可能当着丫环的面**。这里面描写的仅仅是少年宝玉对成年美丽风情女子的一种向往之情,若因为一个梦就说二人果真有肌肤之亲,未免也太“胶柱鼓瑟”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