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说谷律师大哥,当时我并不明白,事过去以后很长时间我才醒过闷儿来,我是上了何志达这个活鬼的当了。”
“何志达是谁?”谷律师掏出记事本和笔来,一边认真记录一边细问,“不着急,你慢慢说,弄案子这事工不厌细,很多时候细节决定成败,一点一滴对律师来说都有用。”
“这事的由头是去年我们夏河市黄土岭煤矿‘6.19’透水事故调查组来了以后,市里安排在我们东方假日大酒店吃住接待。工作任务本来完成得很顺利。当时的常务副市长何志达负责主管主陪配合调查组工作,连同吃、住、行和休闲娱乐。为调查组送行的那天晚上,何志达陪赫工晚饭后去洗桑拿突发心梗猝死。何志达这些人到酒店吃喝玩经常是折腾到午夜以后,我一个女的也不可能全程去陪。我是在第二天早晨才知道赫工出事的,夜间送医院抢救不治身亡,全部过程都是常务副市长何志达和总经理吴布能具体操办的。调查组是因为透水事故而来,墨玉集团李总让黄土岭煤矿已按工亡的最高规格标准给家属做了善后处理。可是没有想到三个多月以后何志达打电话给我,说北京派赫工他们来的主管部门要追究此事,说是以必须拿150万元的赔付才能摆平。后来何志达又打电话说他在北京通过朋友关系找人讲情,最后说到100万把事给抹平就不会再找麻烦了。我想人家赫工本是大国企的高级工程师,又是在住我们酒店时出的事,咱出点钱也是良心和道义加人情的补偿,也就同意了。何志达让我开上车陪他专程去了一趟北京,记得是在一家叫京海饭庄的三楼包间吃了一顿饭,请了新都新公司的那总和安监总局丁副司长等还有三人我叫不上名来。那饭庄也是那总开的,那顿饭要我说也就千把块钱,结账时又狠宰了一把,让我出了一万二千多。何志达还捅咕了我一下,不让和收银台较真,说那一万多并非是饭菜的实际价格,是求人办事的买路钱。送了100万是划卡结算通过银行的,这应该说是有资金划转渠道完全可以查的。事后回忆起来,直到何志达当了代市长我才明白过来,他要我和他去北京那段时间,正是原夏河市鲁国庭市长出事以后市长缺位,何志达急着想当市长的时候,他无非是找个由头把我唬住,借用我的钱到北京打点关系,达到当市长的目的。”
“盖老板呀,听你这样叙述我倒是可以听明白的。”谷律师略作沉思以后又特别郑重其事地说:“但是要当案子来办,拿到法庭上去这样讲还是难以服众,因为据我现在掌握的情况,在此后不久你挂职政协副主席的事也办成了。何志达从常务副市长到市长是怎么一回事,你当上了政协副主席又是怎样一回事,你再好好仔细回忆回忆,能不能提供其他的途径和佐证,用来证明何志达借用你的钱来行贿买官的目的和初衷,以及你并没有要花钱当什么官的愿望和目的。这对我当你代理律师的工作非常重要,当然对改变你目前处境和人生命运同样非常重要!”
“这个……呀!”盖三县有些犯愁了,“这些曲曲弯弯的猫腻都是我和何志达两个人之间一块叨咕着去办的。没法找到另外的渠道和第三方来给予证明的。”
“别着急,好好想想。”
盖三县拧着眉头想了好大一会儿,忽然耳边幽灵似的蹦出一句何志达打电话挖苦她的话来“盖老板,你别吃了重庆火锅给我来这麻辣串,100万对你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本来花了100万又遭此挖苦,盖三县对此岂止是绕梁三日又如梗在喉。只是苦于无由泄愤,也不愿意与何志达翻脸的。
想到这里,盖三县耳鼓一热,眉心一跳说:“谷律师,要是能有我和何志达的电话录音行不?”
“当然行,非常可以!那将是再好不过的原始票证。”
“这就太好办了。”盖三县立刻掏出一串钥匙,从其中找出她还留在酒店董事长办公室的一把钥匙给范大源说:“请范哥陪谷律师去我办公室检查那部淡蓝色的座机,因为业务上的事很多,怕丢三落四忘了误事,去年国庆节后我刚安了一部录音电话。何志达第一次找我说这事大约是在去年11月份,第二次就在今年三月中旬前后,至少叨叨过两次,这个不会有错的。打官司这事我也理解,光咱自家说了不算,总得三曹对案有理有据才行。现在唯一能说明问题的就是他在电话里留下的声音了。”
了解案情当事人事由发端的经过还算顺利,剩下的关键环节就看取证情况如何了。盖三县和谷律师正式签了委托书。范大源和盖三县道声保重,就陪谷律师抓紧时间往下进行。
谷律师是个心细如发之人。回到律师事务所又把放大镜、微型录音机、照相机和DV摄像机估计有可能用上的器材都带上,就随范大源赶赴夏河市。
昔日辉煌气派的东方假日大酒店,现在从大街上的外观来看都已改成了茂鑫假日大酒店的标志,只有楼内二层原来盖三县的董事长办公室还保留着原貌。范大源和谷律师一个照相一个摄像,把办公室门里门外的客观景貌都拍录成影像资料,然后才动手启动检查蓝色座机上的来电录音存盘软件。
春节以后因为在圣贤宾馆参加了半个月的“换脑工程”学习班,之后紧接着张罗圣贤洞旅游观光正式开业从业人员培训,迎接省领导视察和跑办一水多用项目的前期筹划,盖三县在办公室里没有呆几天,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通话都是用手机。因为录音电话用的不多,所以检索起来工作量并不大,半个小时多一点,就把何志达三月十七日下午五点三十八分用手机给盖三县拨通座机的电话录音调了出来。一开就是“盖老板呀,你好啊”那种阴阳腔调,范大源立刻就听准了是何志达的语调,就说:“没错,肯定是何四眼这家伙,一听就是黄鼠狼拜年的腔调。”
谷律师认真听完通话内容以后,高兴得如获至宝,连说:“这盖老板的记忆力还真是不错,真是不错,这就足以说明问题了呀,人家并没有要当什么政协副主席的愿望和目的,也没有行贿买官的动机,全是这个何志达捣的鬼,真正有行贿目的和买官动机的是他!这个何志达可以说是同时涉嫌诈骗和行贿两种罪行,有此证据我们完全可以反诉何志达,同时就可以为盖老板做无罪辩护。赶紧得录下一个备份来,这可是花钱也买不到的无价铁证。”
终于为朵妹找到了反败为胜的案证,范大源高兴的程度大胜于自己当了副总编,立刻帮着谷律师连着录了两个备份。两个人继续检索,最后居然连去年十一月五日何志达给盖三县第一次打电话,开始提起北京有关部门就赫工猝死索赔150万电话录音都全在。
谷律师赶紧又录了备份,之后又把蓝色座机收好,才对范大源说:“这些证据在手,我们就等于是胜券在握了。能帮着盖老板打赢何志达这个戴着市长纱帽翅的赃官,也是咱们当律师匡扶正义的一大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