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目光,也许是空调,使夏瞳打了个哆嗦——她的心,自从昨晚见到巴士上的广告,就仿佛是一壶水被放在了烈火上,慢慢加热,慢慢冒泡,终于沸腾起来,将忧愁埋怨,烧成一种一了百了的冲动,驱使着她来到这里。不过这时,那种不管死活反正豁出去了的感觉猛地被扼住,好像关上了一道阀门,“噗噗”涌出的蒸汽被挡住了。热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冷与恐惧:真的要这样做吗?刚才那天主堂的女人也说了,一旦做了,就回不了头!这是谋杀!是一条命呀!
但是她有那么多的难处——她的一生,将被这孩子给毁了!她不这样做,又能怎样?
她不信上帝有美意。她不信上帝能帮她。但她又需要一个人来帮她。
谁可以这样做呢?
她唯一想要询问的,是李亚的意见。然而李亚——她怎么能去找李亚?
她环抱着自己,想减轻些寒意。
忽然又想:她所看到,也许不是事情的真相!马修?洛尔这疯子,什么都做的出来!是他对李亚纠缠不休!李亚不是最后还警告他,不要再去骚扰自己吗?根本一切都是马修?洛尔搞出来的吧!她误会李亚了!
这念头给了她一丝希望。于是拿出手机来给李亚打电话——那上面显示,已经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关海,关妈妈,莫莉……她不予理会,只是按下了李亚的号码。
响了四五声,没有人接。
也许在带全团练功,听不到?夏瞳不死心,又打了一次,响了六七声,还是没人听。她于是又拨,第三次,第四次,一连打了不下二十次,仍旧没有人听。
有个护士走过来对她说,这里不能用手机。
她此刻没心情顾及公德和礼貌,狠狠地瞪了那护士一眼,才走出门口去继续拨号。又拨了十来次,还是没接通。
李亚出了什么事吗?她没有别人可问。想来想去,只有打给陈岩。这次倒是立刻通了。
“夏瞳!”陈岩首先要表达作为一个搭档,他得知了事情的真相是多么的担心和不爽。
但夏瞳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只是劈头问道:“你知道李老师……出了什么事吗?”
陈岩愣了愣:“李老师出事了吗?你……你怎么知道?他出什么事了?我只晓得他离开国立,回舞蹈学校当老师去了。他是出了事吗?”
“离开国立?”夏瞳紧紧握着手机,好像是抓着陈岩的手臂在追问他一样,“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陈岩不太确定,“刚才练功的时候,江团长宣布的——你说他出了什么事?”
夏瞳不答,挂断了电话。
李亚走了。离开国立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马修?洛尔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怕事情泄露出去,所以逃走了!
夏瞳的把杆真的已经不复存在!
她双腿直哆嗦,但是没有倒下去。转身走回了医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