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就去你宿舍帮你收拾东西。”关海道,“有什么你想要的?CD还是书?你告诉我,我帮你拿来。其他的,不着急拿回来——我想,我们摆酒结婚之后,就搬出宿舍来住,在国立附近买房子,到时候直接把咱们的东西都搬过去,好不好?”
夏瞳没什么可说的——问她的意见的人很多,但往往在听她的想法之前,已经擅自决定了她的人生。她抗争过,但素来没有用。
这一夜,她睡在关海的**,关海则睡沙发。
雨仍然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一直到第二天早上。
关海出门了。关妈妈陪伴着夏瞳,两人一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实际,夏瞳是望着电视发呆,而关妈妈则一边织毛衣,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夏瞳拉家常——说起关海小时候,还没进舞蹈学校,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又问夏瞳自幼和父母周游列国是什么感受。夏瞳起初都一一有礼貌地回答了,后来,不经意中,看出关妈妈织的是一件婴儿衫,她立刻就觉得那毛线针好像戳在自己身上一样,“腾”地一下从沙发上蹿了起来。
“怎么了?”关妈妈莫名其妙。
“我……我想出去走走。”夏瞳说。
这时雨已经停了,天空的阴霾逐渐褪去。“也好。”关妈妈说,“正好我要去买菜。”
于是两人就一起出门去。走去菜场,又走去超市,买的东西太多了,关妈妈舍不得夏瞳帮她拎回去,就提议去搭巴士。
这会儿人很少,该上班的都上班了,该上学的都上学了,只有退休的老人和带着婴儿的家庭主妇。有不少是同一个小区的,都认识关妈妈,就上来打招呼。少不得问夏瞳是哪一个。关妈妈当然笑呵呵地介绍:“这是我媳妇呀——以前经常和关海一起来玩的。也算从小玩到大了。他们都忙,所以你们难得见到。”
“哦——”大家都拖着长音,然后上下打量夏瞳,让她浑身不舒服。
她就坐在长椅上发呆。一辆巴士驶过,又一辆驶过,都不是她们要等的。
到第三辆开过来的时候,她的眼前忽然闪过一片耀目的粉红色——那个微笑的护士——玛丽医院,帮您解决意外怀孕的困扰。
好像听到人的召唤,又好像有人牵着她的手,她起身,走上车去。
“喂夏瞳!”关妈妈发现了,追上来。可是,车已经开了。“夏瞳,那不是回我们家的车呀!”她跟在后面叫。
可是夏瞳就好像中邪了一样,全无反应。
这样坐了一站路。她下了车,看见有出租车来,就拦下了,吩咐去玛丽医院。
司机是个沉默而技术娴熟的人,不到十五分钟就把夏瞳带到了目的地。那医院只不过一栋楼,门前巨大的广告牌,还是那个微笑的护士。“来呀!来呀!”她似乎正这样鼓励夏瞳,“来了,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是的,烦恼!夏瞳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充满了烦恼,如果谁可以将这些烦恼全都拿走,那就好了——这间医院可以吗?她迈步朝里面走。
有个中年妇女拉住她:“小姑娘,你要做什么?有些事情是回不了头的!你不想给你的孩子一个机会吗?”
夏瞳呆了呆:“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我是天主堂的姐妹。”那妇女道,“你知道吗?孩子虽然没生出来,但已经是一个生命,生命都是宝贵的。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不怕说给大姐听。”
难处?说给她听?夏瞳忍不住大笑起来:“你不是要跟我说,万事能够发生否是经过上帝的允许,每件事情背后都有上帝的美意?你倒是告诉我,上帝毁了我的人生,夺走我的一切,究竟有什么美意?”
那妇女怔了怔,显然是被她尖刻的语气和近乎恶毒的笑声所震慑。
夏瞳即挣开了她的掌握,跑进医院里。
大堂很安静。有四五个女人坐在长椅上,有的身边还有男人陪着。夏瞳那仿佛逃亡般的动作引起了她们的注意,都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