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洛尔已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话:“妮可并不觉得这样的专制有什么问题——因为在古典舞中,一切都是有规矩的。在俄式芭蕾,在传统俄式的芭蕾舞团,艺术总监就是上帝,本来就应该要遵从他的旨意。所以妮可一位地遵从,一味地顺服,并不觉得格兰托夫的要求有什么不妥当。她不仅压抑自己对保罗的思念,同时也要压抑自己的个性,还要压抑身体的伤痛——而最终,妮可因为受伤,不得不永远告别舞台。”
原来故事是这样的!夏瞳的身体不断地被马修?洛尔弯曲成各种几乎不可能的造型——他现在是格兰托夫,而她是膜拜古典舞的妮可。他用他动作不断地呐喊:为我跳舞!为我跳舞!为我跳舞!而她就不断地跳,好像穿上了红舞鞋一般。旋转,跳跃,再旋转,再跳跃,直到筋疲力尽,跌倒在舞台上——妮可的芭蕾人生,最终就这样毁了!
我也是如此的热爱芭蕾,夏瞳想,如果我的舞台生涯要忽然结束,我不如去死!
她缓缓抬起头,转脸去看马修?洛尔,眼神中不知不觉带着绝望。
而马修?洛尔此刻又转回了保罗的角色,静静地看着夏瞳饰演的妮可,朝她走过去,似乎要扶起她,可是最终没有,就这样擦肩而过了。
夏瞳坐在舞台上,如同一尊雕塑。
这就是整个舞剧的结局。
“你现在明白了,姑娘?”马修?洛尔把她拉起来。
夏瞳点头:“谢谢洛尔先生。”
“不用谢我。”马修?洛尔道,“我为什么会选你,就是因为你身上有这种和现代舞格格不入的气质——你热爱古典舞,甚于一切。那天在走廊里遇到你,一年前你带伤练习的模样,忽然就很清楚地呈现在我的脑海中——其实那时候我就已经决定了,你就是我的妮可。”
夏瞳有些受宠若惊,不知说什么好。
马修?洛尔看着她,微微含笑:“等到在舞会上看到你,我就更加肯定了。还有你和李亚跳的《吉赛尔》……”他合着双手,好像在感谢上天:“我说别让李亚毁了你——其实,我很感谢李亚把你教成这个样子。除了李亚,没人能教出这样的学生来。”
夏瞳这时甚至有些窘迫了,低头道:“李老师的确教了我很多。我希望自己不会让他失望……希望能圆满地跳好这出戏,也希望能够在瓦尔纳拿个好成绩。”
“瓦尔纳?你还在想去参加瓦尔纳大赛?”马修?洛尔皱了皱眉头。
“是啊,”夏瞳道,“我还有时间,明年七月才比赛。这支《舞姬第三影子变奏》在必选舞单上……我只要再另外练两支自选古典舞,和两支现代舞……”
“你打算用一整年的时间,准备这个比赛,然后呢?”马修?洛尔歪头看着她,“舞者去参加比赛,无非是为了提高自己的知名度,有助于自己进入一间比较好的剧团。你现在已经是国立芭蕾舞团的演员,迟些应该可以升任主演,你还要去比赛干什么?”
夏瞳呆了呆:她在国立的经历,她不想讲。即使现在,她得到了主角,将来如何,她毫无把握。甚至,由甄选结果公布的那一刻,江美华看她的表情来推测,她觉得这出戏演完了,自己在团里的境地可能比现在更糟。马修?洛尔看中她循规蹈矩,看中她对古典、对制度的尊重,难道他不知道,她就是在这种等级森严的“一言堂”制度中成长出来的吗?马修?洛尔只不过是一个插曲。当他走后,夏瞳作为制度的破坏者,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去年,当《卡门》公演风光结束,莫莉被越级提升为首席,但接着,被踢出国家大剧院公演的名单,派去参加各种地方上的芭蕾普及演出,走进学校,走进工矿,面对那些一边看演出一边发短信的观众。莫莉忍无可忍,才跳槽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