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瞳,你还记得我吗?”一个花白头发的女人首先上来握住她的手。
夏瞳认得,这就是当初招生的时候嫌夏瞳身体条件不合格的那个老师,目前已经是国立舞蹈学校的校长了。
“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会有出息。”她说道,“我看过很多身体条件很好的孩子,但是都仗着自己条件好,就不好好练功,结果不仅技术没练出来,身体也都跟着长偏了。最后没一个成大器的。你却又一股倔犟的拼命劲儿,不管当初我们怎么说你条件不够,你都刻苦练功。现在到瓦尔纳拿了大奖,可算是为国家争光了!”
夏瞳笑笑:如果她说,从始至终都看好夏瞳,只怕会令夏瞳嗤之以鼻吧?但现在这样的说法,也不能算不准确。夏瞳没有别的长处,就是肯拼命。只不过,世上也有拼命却不能解决的事吧!
“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回学校来?”校长问她,“之前听说你病了,芭蕾明星节和《天鹅湖》都没参加。怎么样?现在身体好了吗?”
“好了。”夏瞳不想麻烦,就礼貌地客套。
“那就好,孩子们都伸长脖子想看你演出呢!”校长道,“大家都跟我说,王艳艳虽然也是我们舞蹈学校的高材生,但是毕竟年轻,跟你还是没法比的。”
“老师过奖了。王艳艳其实跳得很好。”夏瞳说。不知不觉,她又戴上了以前的假面具,恭顺,柔和。还以为自己经历了这么多事,会彻底甩脱这假面,没想到重新戴上面具是这样的容易。
“既然来了,就给孩子们分享分享。”校长道,“他们听我的老生常谈已经厌烦啦,还是见到像你这样的明星才有动力。你说一句,好过我说十句。”
夏瞳腼腆地推辞,说自己不会说话。
校长当然记得,她在学校里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就不勉强,转而道:“那就带着孩子们练练功——你带着他们,让他们看看自己和舞团演员的差距在哪里。”
夏瞳婉拒:“校长,我在医院躺了太久,已经退步很多了。会误导学弟学妹们的。”
“别瞎谦虚。”校长道,“你刚才露的那两手,已经把他们的眼睛都看直啦!我也不强人所难,你需要慢慢恢复嘛——带他们练练把杆,总可以吧?”
话说到这份上,夏瞳没法拒绝。于是她走到把杆跟前,带领大家再次从Plié开始做起。这一次,有钢琴老师现场伴奏。
“你们看到了没有?”校长一边点头微笑一边说道,“不管你是舞蹈学校一年级的学生还是国立芭蕾舞团的首席,每天都要到这把杆跟前来——这是芭蕾舞演员必修的功课。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老师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你们千万不要偷懒!”
“嘻!”现在的孩子已经不像夏瞳她们当年,见到老师就像老鼠见了猫。现在他们颇有叛逆的胆量,听到老师教训,还敢做鬼脸。夏瞳在镜子里看到,不免摇头微笑——校长这话,已经听得大家耳朵起茧了吧?
回到把杆前来!现在想一想,这也不是李亚专属的名言呀!舞蹈学校的每一个老师都是这样说教的。只不过是她对李亚的教训最为印象深刻罢了。
李亚是在舞蹈学校的练功房里自杀的。不知是哪一间呢?他的灵魂是否还在这大楼里飘**呢?他此刻在看着夏瞳吗?
李老师,对不起!夏瞳在心里说,你要我怎么做呢?你要怎么惩罚我都行啊!放弃芭蕾,这是最大的惩罚了吧?你能原谅我吗?
“手不要抓那么紧!”她忽然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道,“把杆很结实,但是你们也不能依赖把杆。把杆只是让你们练基本功的,到了中间,你们还是得靠自己——难道不是吗?你们自己想想,到了中间,到了舞台上,你们扶谁?扶搭档吗?你怎么知道搭档靠得住呢?”
这倒也是一句老生常谈,是每个教基础班的老师挂在嘴边的——夏瞳毕业太久,已经很少听到这话了。
此时就好像一粒石子,投在她的心湖上,激起一片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