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瞳不记得那天晚上和关海去哪里庆祝晋级。只记得她很开心。莫莉也来了,虽然还是很想夏瞳跳槽,不过,作为死党,也为她高兴。他们点了很多吃的——又或者吃了自助餐?夏瞳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吃了很多,而且居然没有吐出来。
到了第二天,她就按照和李亚的约定,开始排练《吉赛尔》的片段。她本担心自己和李亚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关海会不高兴,但很快便发现这担心实在多余——李亚退役就意味着关海上位,关海现在忙得不得了,除了要准备演出,学习自己没跳过的舞码,还要四处参加宣传——不可避免的,要和华眉捆在一起。反倒是他成天担心夏天会吃醋。另一方面,新旧交接的时候,也最能看出世态炎凉。虽然大家对李亚还是十分尊重,但没有早先对首席主演那种众星捧月般的崇拜。之前李亚排练,许多年轻演员都会来观摩,或者在旁边默默的学,希冀能够被挑中,做替角,做替角的搭档,怎样都好。但眼看着李亚就要离开,大家便不再出现在他周围了。李亚和夏瞳排练时,整个练功房空****的,只有他们两个。
夏瞳喜欢这样的感觉。她在李亚身上有太多的东西可以学——而李亚也愿意教,怎样跳跃,怎样配合托举,怎样和搭档交流……所有夏瞳混在芸芸群舞演员中学不到的,李亚都愿意教给她。
而且,李亚教她的和关海教的完全不同。关海讲的是“气场”,怎样先声夺人,让舞台上其他的一切都黯然失色。而李亚只讲技巧,每一个动作应该怎样做,跳跃之前跑几步,几时换气,几时屏住呼吸,一一都有学问。而且,他每次和夏瞳排练,都是从基础的把杆练起,从不偷工减料。
如果说关海晓得走捷径,李亚就是非要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行的人。
夏瞳每天都很累,可是累到了极点,回宿舍倒头便睡,黑甜一觉,连梦也没有,倒也简单轻松。身体的疲乏日渐积累,新伤旧患都隐隐作痛。夏瞳也不在乎。她想,完成了李亚的告别演出,自己就会像凤凰一样,涅磐重生。
至于接下来江美华和崔宁安排她跳什么,她没心思去在意。
日历上她画着一个一个的小“叉”,数算演出的日子。
很快就到了二十一号。距离演出只有一个礼拜了。
这天下午练功刚结束,夏瞳正要收拾东西去老楼里见李亚,关海就穿过教室截住她。“今晚莫莉的演出要彩排,”他道,“她叫我们去看——说是下班来接我们。你和李老师排练可别拖堂呀。”
“嗯。”夏瞳不甚热心,径自换鞋。
关海在她旁边坐下,继续说道:“我问莫莉,怎么只叫我们去看彩排,不肯招待我们去看首演。你猜她怎么说?她说彩排的时候飞天的艺术总监那一大票人都会在,好介绍我们认识呢——看来莫莉要挖角我们,还不肯死心。”
“你想过去?”夏瞳瞥了他一眼。
关海笑着抓抓头:“我无所谓呀。我看你不想,所以我才不去呢——多多钱我都不去。不过,莫莉出声,要给她面子嘛。她说晚上接我们去看彩排,然后一起去吃饭。吃烧烤。”
“我去吃烧烤,岂不是只能喝水?”夏瞳道,又不想扫关海的兴,即问:“晚上几点?”
关海还不及回答,忽然听人喊“夏瞳”,原来是团长室的张秘书,手里拿着个文件包,笑嘻嘻道:“今天收到这封传真,团长叫你帮忙翻译一下。你快看看——着急要的!”
夏瞳很不开心——看来无论她和江美华怎么表态,人家还是决心要把她当成外语人才来用。然而,不开心又能怎样?莫非还能和江美华撕破脸来?她自己气鼓鼓跑出团长室,但人家还“很有风度”地把她升为领舞演员。她还要继续在这团里奋斗下去,那就不能驳了江美华的面子。连张秘书也不能得罪。
即笑了笑,接过来道:“我这就翻,一会儿给你送过去。”便趴在地上,一边耗腿一边读传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