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九点钟,考核结果马上就要张贴出来了。许多人都聚集在橱窗前等着。夏瞳没有挤到最前面去。她从来不挤,虽然她心里也焦急,但是她知道,结果现在已经定了——已经无法改变了!
真的吗?正在她怔怔发呆的时候,忽然听到团长室的张秘书叫她:“夏瞳,团长和崔大师叫你去一下。”
夏瞳愣了一下。旁边几个听到这话的人也都侧目看她——这个时候团长和崔宁同时找她,不知要干什么?若不是跳级升迁,那估计就是叫人卷铺盖回家。夏瞳这样一个年年稳过考核的人应该不会是后者吧?那就是要提拔她了!大家便不禁又多看了她两眼。
夏瞳的心也“突突”地跳了起来,垂着头说:“知道了。”就跟着张秘书上楼来。
团长江美华二十年前是这里的首席主演,所以四十多岁的人了,身材还依旧苗条。崔宁新近升任了副团长,已经不再教课,但大家还是管他叫“大师”,他也依然保持着大师的气度,腰板挺得笔直,带着高雅却严厉的笑容。
他们两人让夏瞳坐下,然后就跟她寒暄,问她的父母身体如何,听说二老新买了郊区的别墅,又问装修得如何,几时去住,周围设施方便与否。总是天南海北,不着边际。
夏瞳很有礼貌地应对着,答案简短且恭敬。不过,渐渐的,她已经不太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她预感到,眼前的谈话只不过是烟幕,烟幕的后面不会有宝藏。越级晋升一定是不可能了。难道是要开除她了?怎么会?她做错了什么吗?昨天的表现有大失误吗?还是……
终于,江美华和崔宁似乎都已经找不到“题外话”了。有片刻沉默,接着,就看江美华翻开了面前的文件夹,笑嘻嘻地对夏瞳道:“你来团里已经五年了吧?表现一直都很好——昨天的业务考核,你的分数相当高,尤其是技术分。当然,你一贯如此。是个十分可靠的演员。”
夏瞳怔怔地看着江美华又看了看崔宁。所以呢?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觉得,你是到了晋升的时候了。”江美华道,“我和崔大师商量过,你应该可以做独舞演员。”
夏瞳不禁呆住了:就为了说这个,前面才讲那么多废话?
江美华接着说下去:“像你这么有天赋的孩子还真不多——不仅舞跳得好,文化课的成绩也很好。听说你的外语不错,你会说几国语言?”
“英语是没问题的。”夏瞳道,“法语和德语就不太流利。俄语差一些,大致听的懂,但是不会说。”
“那已经很了不起了!”江美华道,“你知道我们团里的孩子,小小年纪就离开家念舞蹈学校,成天只顾着跳舞,大多没心思上文化课。退团之后,有人想去读大学,哪里考得上?就算开后门进去了,也读不出来——于小慧,你也知道的,她之前去语言学院里读英语。本来我指望她读出来可以在团里的公关部做点儿贡献,结果她读了半天,遇到老外还是哑巴一个。现在更好了,直接嫁人退休了。可真叫我头疼!”
夏瞳小心翼翼,不敢随声附和,但也不敢反对,笑得很勉强。江美华到底想说什么呢?想从崔宁的身上找点儿提示,然而崔宁似乎被窗户外面的什么事吸引了,一动不动地盯着外头看。阳光将他镀上了一圈金边,毛茸茸的,让人痒痒。夏瞳坐立不安。
江美华清了清嗓子:“以前人家都说,咱们芭蕾舞演员和运动员其实很像,都要天天训练,会受伤,要忍痛,我们也出国比赛,为国家争光。但是运动员的待遇比我们好太多。他们退役了可以保送上大学,拿了金牌国家又发奖金。咱们呢?什么也没有。不过,现在好了。我们的老团长,现在做了文化部副部长。争取了新政策——今年也让我们保送演员上大学。很不错的学校哦——国立外交学院,专业随便挑。”她顿了顿,看着夏瞳:“团里打算让你去,怎么样?”
夏瞳呆呆的:让她去读大学?那她还怎么跳舞?如果她升做独舞演员,她需要更加勤奋练习,演出的任务也会加重。她哪儿有时间去读大学?她糊涂了。仅剩的一丝清醒告诉她:这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