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么复杂!”夏瞳感叹,“不过,一般观众都把目光集中在男女主角身上,很少会注意嘉桑娣吧?所以分派去演嘉桑娣的,大概也不会仔细去分析这个人物到底有多复杂。”
“你这样想?”李亚皱眉,“在舞台上,每一个角色都是很重要的,不能因为有角色主次之分,演员的认真程度也就有了差别——如果每个配角都莫名其妙,主角再完美,这部舞剧也会失败。”
“话虽这样讲,但是有些角色根本就不会被观众注意到!”夏瞳道,“每一个影子王国里的‘影子’也许都和妮基雅一样,是冤死的姑娘。但是她们怎么想,有什么经历,观众哪里会在乎?《吉赛尔》里也是,每一个村姑都有自己的性格,每一个薇莉姑娘都有自己的故事,但是谁会在乎呢?”
“怎么说起极端的情况来了?”李亚道,“我是和你说嘉桑娣——嘉桑娣可不算是个群舞角色呢。很多时候,嘉桑娣也是由首席主演来跳的。同类的角色还有《吉赛尔》里面的幽灵女王……”
“但我只跳过群舞角色。”夏瞳忽然打断,“我一直就是观众根本不会在乎的活动背景而已。”
这话一说出口,她和李亚都愣住了——夏瞳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把心里最苦毒的念头讲了出来。而李亚,她想,大概是没想到这个默默努力的乖学生竟然一直怀着这样的怨恨吧?
“我……我是说……”夏瞳想要解释,可是不知说什么好。
李亚摆摆手:“谁不想演些更有意思的角色呢?你不要着急,你是个很可靠的演员,多磨练磨练,将来一定可以担任更重要的角色。”
“老师你别安慰我了。”夏瞳垂下头,“团长和崔大师都……”她几乎想要说出江美华劝她读大学的事,不过又觉得自己这重名重利的真面目还是不要让李亚知道,于是改口道:“他们都跟我说了,芭蕾舞演员要成气候,二十岁之前就已经成了。我呢?已经跳了五年的群舞,大概再有五年,我也差不多该退役了。难道还能大器晚成吗?”
“怎么说的这么悲观?”李亚看着她,“不是说‘是金子总会发光’吗?你真是技术过硬,一定会让观众认识的——你看,你现在不是已经成为领舞了吗?”
提到这个,只让夏瞳更伤心而已。她咬着嘴唇不作声。
“其实……”李亚沉吟着,“你有没有想过去参加瓦尔纳芭蕾大赛?”
瓦尔纳芭蕾大赛?夏瞳讶异——这是全世界最高级别的芭蕾大赛,只要赢了瓦尔纳,就等于赢了所有的比赛。瓦西里耶夫、玛卡洛娃、布尔什尼科夫、森下洋子、希微?纪莲、马拉科夫……这些赫赫有名的国际巨星都曾经赢得瓦尔纳芭蕾大赛。而近年来,华裔舞者也频频获奖。只不过,夏瞳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去参加——为什么?她忽然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想过?是因为一直被无视,一直被人说身体条件不够好,所以她潜意识里也这样看自己吗?还是被国立使唤来使唤去,她已经无力思考舞团之外的事?
她的前面原本好像有一堵墙。马修?洛尔要来的消息在这墙上捅出一个小洞来,让她看见那边光明的世界。接着,李亚又说起瓦尔纳,好像挥起榔头狠狠在那个墙上砸了几下,瞬间开出一扇窗。她忽然觉得可以呼吸了。
“我真的可以去参加瓦尔纳的大赛?”她兴奋,“那……那选什么舞段好呢?要不,选《舞姬》?这样既可以去参加马修?洛尔的甄选,又可以去参加比赛——老师你说好不好?”
“你想去参加马修?洛尔的甄选?”李亚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表情。
夏瞳怔了怔——他不是早就已经猜到了吗?所以方才他们才讨论了这么多关于《舞姬》的话题。怎么又有此一问?是了,甄选的日期和李亚的告别公演太近了,她此时如果专心准备甄选,岂不是就无法继续和李亚排练?赶忙解释:“老师放心,我不会耽误《吉赛尔》的排练的。”
“我不是怕你耽误排练。”李亚道,“我是想提醒你,你如果去瓦尔纳跳《舞姬》,那一定是跳古典的版本。但是马修?洛尔的《舞姬》是新编的。他的风格一向比较现代。我想,他想要看的妮基雅应该和瓦尔纳的评委要看的不同。而且,简直不知怎么准备才好。瓦尔纳的比赛,我可以帮你。但是甄选,恐怕我帮不上忙。”
“老师肯指点我?”夏瞳在惊喜之余,又隐隐感到李亚其实不希望她去参加马修?洛尔的的甄选。
如果两者只能选其一,她想,当然是选择李亚,选择瓦尔纳了。
“那我不参加甄选了。”她道,“老师看什么时候有空,就帮我准备比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