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没完?”李亚微笑,“也难怪你会这么想——你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喜欢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王子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是不是?”
“我……”夏瞳不想被他看成孩子,红了脸道,“我哪儿有了?我只是就事论事,老师别随便说人家幼稚!”
李亚摆摆手:“不是说你幼稚。其实经典的芭蕾舞剧,都喜欢这样的结局——你看《天鹅湖》《睡美人》——不要说芭蕾舞剧,童话故事也一样。这样的结局并不是幼稚,只不过是寄托了大家一种最简单的希望罢了,希望人世间是有公理的,希望美好的事情可以长久,希望厄运最终会过去——难道不是吗?不过,现实的世界,哪儿会这么完美?大祭祀、国王和公主,硬是拆散了妮基雅和索罗尔,要是这真的发生在古代的印度,难道你真相信会有天神来毁灭神殿,惩罚所有犯错的人,然后让有情人在天国里终成眷属吗?”
夏瞳不说话——现实是残酷的,她比谁都清楚。不需要李亚来提醒她。
但李亚还继续说下去:“虽然说,是大祭祀和公主的嫉妒以及国王的专横造成这一悲剧,但是索罗尔难道就没有责任?其实国王并没有强迫他娶嘉桑娣公主为妻。他大概是为了自己将来的事业着想,才没有断然拒绝吧?所以,他也有份葬送自己的爱情。他最后只能在幻境里和妮基雅相遇,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这话倒也没错,夏瞳想,不过面对无比强大的对手,面对让人喘不过气的现实,一个小人物,如索罗尔,一念之差选择了公主,也是无可厚非的吧?也许,他本是打算敷衍一下公主,待到自己功成名就,再回来迎娶妮基雅,只不过他没料到,邪恶的大祭祀会去告密,而公主的眼里容不下一颗砂子。
“其实……”李亚忽然又道,“还有另外一个结局,不知你有没有看过?”
“还有第三种?”夏瞳真的没听过。
“那是莫斯科大剧院波修瓦剧团2005年的版本”李亚道,“那里面索罗尔一个人在喜马拉雅山下做着与妮基雅重逢的美梦,没想到忽然发生了地震,他的空中楼阁被粉碎了,妮基雅的幻影也消失,只留下索罗尔在孤独绝望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也太悲惨了吧?”夏瞳皱起眉头,“既然要惩罚,为什么不惩罚所有的人?”话一出口又后悔——李亚又该笑话她幼稚了。于是赶忙转换话题:“老师说了这么多,好像都是围绕着故事。你一定看过很多不同的版本了,对不同演员的表现,有什么评价?”
李亚抚着额头:“这个嘛……我觉得大家的演绎各有千秋。对于妮基雅的诠释,比较多的是把她塑造成温婉纤细的但外柔内刚的女子,也见过有少数人会塑造一个热情奔放的妮基雅。至于索罗尔,多数把他塑造成有点儿忧郁气质的有为青年。似乎我只见过一个版本表现过忠厚老实的索罗尔,反而有点奇怪。其实最难的,应该是嘉桑娣公主。她有几段很著名的变奏,很考验人的技术。不过,抓住这个人物的内心是最困难的。我见过许多人,抓住了她的坏,她的冷,却没有抓住其他更丰富的东西。结果把这个人脸谱化了。”
“那老师觉得,还应该表现出什么呢?”夏瞳来了兴趣。
“嘉桑娣是一个公主。”李亚道,“她不是《灰姑娘》里面的继母或者《睡美人》里面的坏仙女。嘉桑娣有她的威仪,高傲,和虚荣,她的冷血和残忍都是来自她公主的身份。你觉得嘉桑娣真的喜欢索罗尔吗?她不过是在画像里见过一次,接着就被安排和这个勇士结婚。其实嘉桑娣只不过是觉得,既然自己是公主,那就理所应当拥有天下最好的东西,包括最勇敢的武士索罗尔。妮基雅不过是一介平民,竟然敢和她争,自然是该死的。她甚至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是自己将毒蛇放在花篮里害死妮基雅,显然,她根本就不在乎索罗尔的感受。甚至,她有可能是在向索罗尔宣告——她嘉桑娣才是真正可以呼风唤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