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瞳无法集中精神。本已经十分熟练的舞步好像在一瞬间全都从脑海中被清除——不,或者不如说是方才瞥见了《舞姬》,虽然是完全不同的音乐,完全不同的舞步,但哀怨的气氛如此相似,好像一种奇异的干扰电波,硬是插进了她的思想中来,使得一心要拯救恋人的吉赛尔变得古怪万分。
当她不知第多少次错过了托举的时机,李亚停了下来,径自走去关上了音乐。霎时,练功房里安静了下来,夏瞳那乱纷纷的思绪也像是一块写满字的黑板被顺便抹得干干净净,所有的舞步,正确的和错误的都离她而去,她陡然觉得万分愧疚:“老师……”
李亚好像没有听见她的话,径自去取水壶和毛巾,但又好像十分生气,不愿意理她,这使得夏瞳心中悔恨万分,却全然不知所措。
可这个时候,李亚又走回她的身边来,还递了一瓶水给她:“休息休息吧。”
“老师,我……”夏瞳扭着双臂,不敢去接。
李亚又朝前递了递,且笑道:“你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舞姬》?”
不意他竟一眼看破且一语说穿,夏瞳呆住:“老师,你怎么知道?”
李亚摆了摆手:“马修?洛尔要来排演《舞姬》。团长收到传真就跟我说了。她说明天要通知全团。我一看那传真全是英文,就猜到会找你翻译。我们团里有这水平的,也只有你了。”
挑动了夏瞳心中的那根刺。她皱起眉头——怎么连李亚也如此看她?还是在开玩笑呢?不由看了李亚一眼。可他的神情万分的淡然,好像练功房的白墙一样,上面投射出一条人影——就是夏瞳自己的影子。是她的心里有鬼,是她不甘济济无名,却还不愿别人识破她的真面目……然而这样有错吗?想得到芭蕾之神的垂青,难道有错吗?很想问问李亚。不过,像他那样耀眼的芭蕾明星又怎么会知道呢?
片刻,练功房里只有沉默。甚至能听到李亚盖上水瓶的声音。
“你知道《舞姬》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吗?”他忽然问。
夏瞳愣了愣——这故事岂不是每一个芭蕾舞者都耳熟能详吗?
LaBayadère,就是神殿舞者的意思。古代印度某的时候,神殿里美丽的舞姬妮基雅和全国最年轻有为的武士索罗尔相爱,但厄运却降临在他们的身上。一方面,无法破除欲念的大祭司迷恋着妮基雅,时刻想着如何拆散妮基雅和索罗尔。另一方面,国王已经选定索罗尔为公主嘉桑娣的夫婿。索罗尔虽然不情愿,但是却又不能拒绝。大祭祀为了借国王之手除掉情敌,便将索罗尔和妮基雅的恋情告诉了国王。不料,嘉桑娣听到了这一切,嫉妒万分,将妮基雅招来,动之以财、劝之以威。妮基雅在又惊又怒之下,拔刀刺向嘉桑娣,不过最终还是没能下手。遭人背叛的妮基雅,还必须在恋人和情敌的婚礼之夜献上舞蹈。冷不防一条毒蛇从花篮里窜出,给了她致命的一击。虽然这毒并不是无药可解。但是,与其孤单地活着,她宁愿死去。索罗尔懊悔万分,却已经无法挽回。思念与痛苦如影随行,让他潦倒地坐在破败的神殿中,终日以鸦片麻醉自己。朦胧中,他看到妮基雅,在影子的国度翩翩起舞。他起身追逐,只想生活在这迷梦之中。可是当他醒来,面对的只是自己和公主的婚礼。妮基雅的鬼魂又不断在婚礼中出现,让索罗尔和嘉桑娣不知所措。最终,天神为妮基雅报仇,神殿坍塌,里面所有的人都丧了命。妮基雅和索罗尔的灵魂携手飞向影子的国度。
夏瞳望着李亚。她知道自己没必要将《舞姬》的情节叙述一遍。李亚曾经主演过《舞姬》。他这样问应该是有其他原因的吧?
李亚笑了笑,将毛巾挂在把杆上:“你知道巴黎歌剧院的版本和经典版本结局有什么不同吗?”
“纽伦耶夫的版本?”这还难不倒夏瞳,“他为巴黎歌剧院改编的版本把‘神殿毁灭’删除了。故事就终止在‘影子国度’——索罗尔和梦境中的妮基雅共舞。虽然有点儿像是‘美梦不愿醒来’的寓意,但是好像故事没完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