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才真的如梦初醒。夏瞳一愣,发现自己鬼使神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舞台上来了。身边老老小小高矮胖瘦一应俱全,或穿着练功服或穿着运动衣,应该就是方才保安跟他说的那个业余艺术培训学校的学员们。
“不好意思,我心不在焉。”她赶紧道歉。
几位胖阿姨盯着她,显然对一位年轻又瘦削的女孩感到万分嫉妒。
“大家不要这么凶嘛!”保安不知何时也走到舞台这边来了,“你们知道她是谁吗?她是国立芭蕾舞团的演员!上星期六晚上才在这儿演出过。你们还不向她取取经?”
“真的?”大家的态度立刻变了。几位胖阿姨都围了上来,上下打量着夏瞳:“怪不得这么瘦!原来是国立的!看这样子就特有份儿!咦,那天我经过国家大剧院,门口有张国立的大海报,上面那个姑娘就是她吧?你看这眉眼,这瓜子脸,嘿,真人比海报好看多啦。”
那海报上是华眉!夏瞳懒得和这群业余人士一般见识。礼貌地笑了笑,就要退回后台去。
但却有更多的胖阿姨围了上来,也有几个瘦的,还有小姑娘,竟递上了一双崭新的足尖鞋:“姐姐给我签个名吧!我将来也要考国立!”
夏瞳有些哭笑不得:这女孩子的身体条件不够,一看就是没法考国立的。她不忍说出来。但也不想应酬这孩子。至于签名,她还从来没有做过。夏瞳。谁知道她是个什么人呢?这个女孩子拿着她签名的鞋子回到家里,跑上国立的网站,或者随便翻出以前国立演出的某个宣传单张,找遍主演名单,也找不到这样一个名字。她只会觉得,这双鞋子被浪费了。
呆呆的,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你这孩子,跑这儿追星来了?”来了一个老师模样的人,“既然有国立的姐姐在这里,你应该向人家请教跳舞的事。你那段舞跳好了吗?还是你以为穿上人家签名的鞋子就能跳好了?”
那女孩吐了吐舌头,把鞋子收了回去:“姐姐,你能教我吗?”不待夏瞳拒绝,她已经自己哼着曲子跳起来——正是《吉赛尔》的音乐。
“我们演《吉赛尔》。”那老师说道,“不过为了大家都能参与,主角是轮流演的。凡是高级班里跳得还不错的孩子,都会跳一次主角。成人班的就跳吉赛尔的朋友,还有薇莉姑娘。现在学舞蹈的男孩子太少,所以我们有时候得找女孩反串呢!”
她喋喋不休,从舞剧说到学校,说到自己创业的经历,甚至又问夏瞳空闲的时间愿不愿意去她那里教跳舞。待遇从优。夏瞳不想搭腔,只想赶紧离开。可那群阿姨们几乎把她的退路堵死。除非她穿过舞台逃跑,否则休想脱身。而公然丢下一群艺术爱好者,傲慢地离开,这种事太丢国立的脸,她不敢做。因而只能烦闷地站着,保持职业的笑容。
那些学员们就一个一个地表演自己的片段,有的“开、绷、直、立”一样也无,却满以为自己魅力无穷,挥洒自如,有的分明动作中规中矩,却总是畏首畏尾,好像随时准备为自己的错误道歉。夏瞳看了一阵,就是在沉不住气了——她记得在学校的时候,有个老师曾经训斥大家:“看你们跳舞,简直就是在糟蹋艺术!彼蒂帕见到这种《天鹅湖》,要从坟墓里跳出来了!”
夏瞳看着群业余舞者跳《吉赛尔》就是这种感觉。忍不住出声道:“这位同学,动作错了。”
大伙儿都望向她——你既然说错,那就示范一个正确的呀!
夏瞳这时候别的什么都不想了,就是看不得人把芭蕾跳成这个样子。她没有带舞鞋,没有带舞衣,就穿着那松松垮垮的瑜伽裤,光着脚,在舞台上示范起来。
天真无邪的乡村少女吉赛尔……以为找到真爱的吉赛尔……发现被人欺骗伤心欲绝的吉赛尔……变成幽灵,依然要拯救爱人的吉赛尔……
她虽然不曾演出过整部剧,但是著名的片段都练习过。动作精准无误。甚至阿尔伯特的部分,因为看过关海也看过李亚,她亦知道个大概。哪怕做不出男演员那种高难度的跳跃与回转,也够让这群业余爱好者目瞪口呆了。
国立的,就是不同啊!大伙儿交头接耳,一个人就可以把整部剧都跳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