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县城路灯也就没有了,这个穷困闭塞的内陆小城从来都是如此,一条省道就将城乡隔绝开来,就像猛然从工业文明降临到原始森林一般,黑黢黢的不见任何人烟。
天色昏暗,难辨道路走向,唐飞越四下扫了一眼,确实没有发现什么人路过。这年头公路南面全部是庄稼地,看不见任何工厂和商店,冷冷清清的只有风划过树梢的声响。
回首望,一边是城镇的万家灯火,一边却是寂静无声的黑暗世界,犹如一道晴暗分明的晨昏线将归途切割。
于是下一秒连人带车闪身入黄金岛。
两只已经长大了许多的小马犬嗷嗷叫地迎了上来,围着唐飞越打圈转。
貌似他这个主人有些不合格,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说,还把这两只爱犬丢在这个危险蛮荒的国度。如若不是准备的牛奶和狗粮充足,恐怕这一对早就饿死了。
“大王小王,想我了没有?”唐飞越蹲下身来,乐呵呵地将两只小马犬抱了起来,后者嗷嗷地发出委屈似的叫声,伸出舌头狂舔它们的主人,被唐飞越笑着躲了过去。
“你们可真是调皮,走吧,带你们下山去玩吧。”
“汪汪,汪汪。”
如同久在樊笼里,而今复返自然。
山间绿茵如画,清风徐来,有夜莺在歌唱。
唐飞越一路晃脑倾听,一路以竹笛和之,雅尼的nightingal此时犹如山涧流水,天上白云,响彻于群山之巅,引来无数的夜莺争鸣。
追逐梅鹿,狩猎野兔,玩闹了许久,唐飞越带着两小马犬重返山巅。放下新车,然后把他那辆旧凤凰高架自行车推出来,再一次出现时已经在村西小桥上。
沿着小桥东行没多远,唐娜英和他大伯家的几只土狗便一直在狂吠,老远就冲着唐飞越奔了过来,后者微微散发出一丝凶悍的气息,这几狗立即夹着尾巴呜咽着逃窜了。
到了家,见一桌人正在偏屋吃饭。看见唐飞越推着车子回来,潭明月放下灶台前的活,走过来道,“你今天不是去同学家过生日了吗?我还以为你不回来呢?饭吃了没有?”
“吃过了。”这一桌坐了四五个同村的长辈,唐飞越都认得,他们都是唐玉光请过来准备帮忙盖新楼房的。
在农村盖房子和城市是不一样的,城市里盖楼那可得经过很多道部门和手续,完了之后还要聘请设计院的人做设计,请消防环保等部门做安全评估,评估通过了才能委托专业的建筑公司按照设计图纸来动工。
农村就不同了,自家的宅基地想怎么盖就怎么盖,也不用和相关部门打交道,只要你有钱可以随便盖,起码现在是如此。
这几位长辈都是这几年才开始步入工地行业的,农闲时和唐玉光一起去南方建筑工地当大小工,农忙了就回家收粮食。虽然没干过几年活,不过在老家盖三层小洋楼还是没问题的。
按照之前唐飞越和父母的约定,现在春天也来了,这一波冷天气过后预计也会渐渐变暖,也是时候将老瓦房推倒,然后盖新楼了。
在农村请人盖房子,第一件要做的事是,请隔壁唐凤城看日子,选一个黄道吉日开工。
然后打电话联系外面的司机拉砖头石子黄沙以及水泥进村,再请四五个建筑工过来扒老房子,最后才是盖新房。
建筑工一般都是本村人,过来干活的话,除了每天管两顿饭之外,还要支付工钱,现在的大工是25一天,小工是15,比城市盖楼要便宜。至于管的两顿饭,中午一顿菜品比较丰富,三四个硬菜要有,但没有酒,因为吃了午饭休息一会还得继续干活。
到了晚上这一顿硬菜可以少一两个,其他素菜倒是要多弄几个,然后酒也可以上了,喝再多大不了回去睡一觉,第二天醒酒以后继续过来干活就是了。
另外香烟也不能少,农村男人就没有不抽烟的,可谓烟不离手,一条烟最多也就能管两三天。
唐飞越上前一一和客人们打了招呼,然后走到灶台下烧锅,问潭明月,“砖头水泥黄沙都没有拉过来,现在就要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