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我能做到,父亲。”法厄同大胆地回答道,“您说的话并不能让我退缩。我有强壮的手臂和高度的警觉,可以胜任驾驶。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危险了,是吗?”
“还有更危险的呢!”阿波罗回答道,“你想到过会穿过凉爽的森林和白色城市、众神的住所、宫殿和寺庙吗?这条路上还有很多可怕的怪物:弓箭手会攻击你,狮子的血盆大口会吞噬你,蝎子会向你伸出触手,巨大的螃蟹会用可怕的蟹钳攻击你。此外,你会发现管理马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它们的胸膛充满了熊熊燃烧的火,并通过鼻孔喷出火焰。当它们不受控制的时候,连我都很难控制住缰绳。”
“在雅典的一场比赛中,我曾经驾驶过战车,”法厄同吹嘘道,“当野兽靠近竞技场时,我的骏马同样是几乎不受控制的。”
阿波罗最后一次试图说服儿子。
“别去想穿越宇宙的事情了,我的儿子,”他郑重地说道,“你可以选择陆地或海上最珍贵的东西。我会证明你是我的儿子,但请收回你的鲁莽请求。”
“我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驾驶太阳战车。”法厄同倔强地回答道。
阿波罗别无他选,因为神永远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他不发一言,将法厄同带到了他豪华的马厩前,那里停放着他那架气势恢宏的战车。
战车是伏尔甘送给阿波罗的礼物,使用黄金打造。不仅是车轴,连车辕和车轮也都是黄金制成的。轮辐则采用最闪亮的白银。座位上镶嵌着一排排的金碧玺和钻石,反射着太阳的耀眼光芒。阿波罗下令时神们给马匹套上挽具。他们将饱食神仙佳肴的马匹从马厩中牵出来,套上了缰绳。法厄同豪情满怀地放眼望去,黎明之神已经打开了东方的玫瑰色大门,在他的面前铺就一条玫瑰色的大道。他坐在战车上,挽起了缰绳。
阿波罗将强效油膏涂抹在儿子脸上,使他能够承受太阳的炙烤,然后将阳光投射到他的头顶,悲伤地说道:
“千万不要莽撞行事,务必将缰绳抓得比以往都紧,也不要轻易挥鞭子。这些骏马本身跑得就很快,最大的困难是去驾驭它们。不要往前直走,你应该向左转。你会看到我之前的车辙,它们将引导你前进。一定要保持最恰当的中间高度,不能跑得太高,否则你会把天上的众神居所点燃;也不能跑得太低,否则你会烧到大地。黑夜之神刚刚从西门离开,所以你不能再拖延了。启动战车吧,希望一切如你的计划。”
法厄同站在金光闪闪的战车上,抬起缰绳,战车如离弦之箭一样飞奔出去。
一瞬间,那些喘着粗气的暴烈骏马发现战车比以往都轻,于是它们嘶鸣着冲出云层。虽然法厄同坐在战车上,但骏马几乎感受不到他的重量。战车像海面上一艘没有压舱物的船一样被抛起来。骏马们跨越了天空的边界,面前是一望无垠的宇宙平原。它们拉着战车偏离了阿波罗的既定路线,法厄同却对此无能为力。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地球,面如死灰,膝盖惊恐地颤抖着。于是,他将目光转向面前没有任何道路的天空,却更加惊恐地发现自己好像正处于风暴的中心,周围都是巨大怪物:弓箭手、大熊、狮子和螃蟹等。阿波罗警告过的所有怪物都出现了,当然还有他没有提到的那些。
法厄同真希望自己从未离开过地球,也没有向父亲提出如此大胆的要求。他六神无主,不知道是该拉紧缰绳还是稍微松一松,甚至忘记了这些骏马的名字。最后,他看到一只巨大的蝎子,高举着两个钳子,露出散发着臭气的毒牙,拦住了他的去路。法厄同感到深深的绝望,手中的缰绳滑落下来。骏马感觉到缰绳的松动,就一头扎进了未知的宇宙深处,现在它们依然高悬在星空之中。随后,战车被径直抛向地面。
山顶燃起了熊熊烈火,云层也冒出了黑烟。树木茂盛的枝条被烧毁,庄稼被付之一炬,土地也因为热浪的炙烤而干裂。整个世界陷入一片火海之中,伟大城市的美丽塔楼和高墙也轰然坍塌,很多国家的人民都被烧成了灰烬。尼罗河也逃离了原来的位置,将源头隐匿于沙漠之中。据说,至今人们也找不到它的源头。干旱导致海面急剧下降,原来是一片汪洋的地方变成了干燥的平原,原来被海水淹没的山脉成了一座座岛屿。即便是海神尼普顿准备浮出水面的时候,也被灼人的热浪赶了回去。大地女神抬头望向奥林匹斯山,呼唤朱庇特的帮助。
众神决定采取行动。朱庇特登上他存放闪电球的高塔,并召集雨云笼罩在地面上。随后,他往四周投掷下闪电球,并用右手瞄准法厄同发出一道闪电。闪电击中法厄同,他应声跌落战车,在空中向下坠落。他拖着一道火光,如同一颗流星,坠落到地球上一条最大的河流中。河水没能熄灭法厄同身上的火焰,他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太阳宫殿了。他的鲁莽并没有给自己带来荣耀,反而让他走向了毁灭。
法厄同的朋友库克诺斯站在河边,为他深深地哀悼。库克诺斯甚至还潜入水底,希望能把他带回地面。但这一举动激怒了众神,他们将库克诺斯变成了一只不停游泳的天鹅。它的头始终垂向水面,似乎依然在寻找从空中坠落的驾车者。
海中的贝壳也开始讲述法厄同的故事。如果你将它放在耳边,会听到它哼唱的太阳宫殿失去一位年轻人的挽歌。这个年轻人驾驶着光之战车走向了灭亡,只因他过于自负,而没有顾及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