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战役听上去似乎难以相信,我认为我们的子孙后代也很难相信这类史实,怀疑我们那些定居此地的勇敢的祖先是曾与森林中的幽灵战斗,而不是铜色皮肤的民族。它们是水蒸气,是荒无人烟的森林里的热病和疟疾。如今的这片土地,只有几枚箭头在犁地时被翻出。在贝拉斯基人、伊特鲁里亚人或英国人的历史中,都没有如此玄幻朦胧的故事情节。
这是一个荒凉而古老的墓地,这里灌木丛生,它俯瞰着1.25英里外的梅里马克河,一条废弃的水沟在墓地的一侧静静流淌,在那里安息着的是邓斯特布尔的古代居民。我们从此处向下走三四英里,路过那块墓地。你可以在那里读到拉夫韦尔、法韦尔,以及其他许多在同印第安人的战斗中立下功劳的家族成员的名字。有两块巨大的一英尺厚、呈正方形的花岗石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它们被平铺在当地第一位牧师和他妻子的墓穴上。
世界各地的死人都是躺在石块下的,这点很令人惊奇:
“Stratajacentpassimsuoquaequesub.”果实全部散落在树下。[出自维吉尔的《农事诗集》。]
石块,假如度量法允许的话,我们也可以说它是尸体。当石块较小时,它不足以压倒正在沉思的旅行者,但对我们来说,这些石块显得有些野蛮。自金字塔出现以来,一切压在人们尸体上的巨大纪念碑都是如此。一座纪念碑至少应该矗立着“指向星星”,以指明灵魂的归宿,而不应像那些被遗弃的躯体一样平卧在地。历史上曾有一些民族除了建造墓地以外,什么都不会做,于是那些坟墓变成了他们曾经存在于这世上的唯一痕迹。他们正是那些野蛮之人。可是为什么这些石碑像感叹号一样直立而醒目?那里曾生活过何等非凡的人物?为何这些纪念碑比预期的永垂不朽的名声存在的时间还长久?只是一块石头和一根骨头这样吗?“这里安卧着某某”“这里躺着某某”——为什么不写那里站着某某?它只是为了人们想象中的躯体而设立的纪念碑吧?“他们已走到生命尽头”——他们已经结束了生命,这样说岂不更真实?墓志铭最难能可贵的品质是真实。倘若要刻意规定死者的品性,应该像阴间三位审判官的判定那样诚恳准确,而不应只是朋友们的片面之词。朋友和同龄人只应说清死者的姓名和生卒日期,然后把碑文留给后人去评写。
“长眠于此的是一个忠诚的人,海军少将范。
请相信,
两人共存一墓,
以使他永垂不朽,
另一人便是雕刻匠。”
声望本身只不过是一则墓志铭,同样迟来,同样虚伪,同样真实。然而,唯有它们是经过死亡润色的真正墓志铭。
一个人可以虔诚地祈祷自己不因被埋葬于自然界的任何一角而遭受苦难或诅咒。多数情况下,一个好人的灵魂多半会变成一个可怕的鬼魂出现在他的坟墓周围,因此罗宾汉的著名粉丝小约翰的坟墓以“出产优质的磨刀石而闻名遐迩”,使小约翰声望大增的同时,也充分反映了他的品性。我承认我并不喜欢地下墓穴、拉雪兹公墓、奥本山公墓甚至是邓斯特布尔墓地的那些收藏品。无论如何,唯有古老才能引起我对墓地的兴趣。我在那里没有朋友。或许我缺少创作关于坟墓的诗歌的天赋。已从农场收获了丰硕果实的农民或许会把自己的遗体留给大自然去犁耕,为农场增加肥沃度。我们不应该阻碍,而是应该促进大自然的“经济发展”。
纳舒厄村很快便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树林又开始茂密起来,我们在落日余晖下缓缓地划船行进,寻找着适合宿营的幽静地点。平静的水面上倒映出晚霞和暮云,横穿河流的麝鼠不时在水面上激起涟漪。我们最终在佩尼楚克溪岸边宿营,这个地方现位于纳什维尔界内,旁边有一道松林环绕的深谷,树下的枯叶就是我们的地毯,它们褐色的松枝在我们头顶上方蔓延,但火焰和烟雾很快就遮住了周围的景色。岩石愿意充当我们的墙壁,松树则做了我们的屋顶,森林的边缘是我们最合适不过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