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乔叟具有宽厚的博爱精神,而且我们在他的诗作中可以感受到许多社会和家庭的舒适,但我们却不得不将视野范围稍微缩小来对他进行研究,仿佛在这风景中,乔叟只占据了一小部分空间,不像莪相那样占据了整个小山和溪谷。然而从后代的角度来看,乔叟作为英国诗歌之父,英国诗歌在他之前经历了一段漫长沉寂而又混乱的历史,没有任何纯粹的旋律能够赋予其活力,因此我们对乔叟肃然起敬,对更早期的大陆诗人非常不屑。既然我们准备驶向那英国诗歌的令人愉快的群岛,那么在莪相生活的那个雾朦朦的时代,在那长期围绕我们的薄雾之后所出现的第一个名字便是乔叟。事实上,乔叟虽然代表着如此不同的一种文化和社会,但他在诸多方面还是可以被看作英国诗人中的荷马的。或许他是英国诗人中最具有青春活力的一个。我们回归到乔叟,就如同回归到最纯净的那口井,那是离混乱的生活之路最遥远的净水。与后世的诗人相比,乔叟是如此自然和积极,我们甚至可以把他当作春天的化身。对于一名忠实的读者,乔叟的诗歌天赋几乎给了那个时代一副面貌。细细品读乔叟的诗,乔叟的时代仿佛总是与黄金时代联系在一起。那些仍是青春和生命的诗,而不是思想的诗。他的诗中虽然道德倾向明显而连贯,但却并没有将太阳和日光排挤出去。缪斯最崇高的乐曲大多是庄严且悲伤的,没有一首颂歌像大自然那样自由自在。太阳从早到晚照耀着的心情并未得到吟唱。缪斯宽慰自己,并非是自我陶醉,而是在抚慰心灵。有一种被含蓄表达的灾难和悲剧因素隐藏在我们的所有诗句中,它们关于百灵鸟和晨露的内容很少,更多的是在描写夜莺和晚霞。较之现代崇尚道德的那些诗人,荷马和乔叟的身上有着更多的年轻人的天真和明朗。《伊利亚特》是清晨的读物而不是安息日的,而人们依恋这古老的旋律,是因为他们渴望生活中有更多未经洗礼、不受约束的时刻。对于天真纯洁的人来说,既没有守护神,也不存在天使。在珍贵而稀少的瞬间,我们超越道德的拘泥,升入永恒不变的晨光中。在那晨光中,我们只需继续生活,呼吸芬芳的空气。《伊利亚特》没有代表任何心跳或观点,我们怀着自由不羁的罕有感觉阅读它,仿佛我们脚踏故土,是当地土生土长的人。
乔叟具有文人和学者的显著习惯。任何时代都不如无法找到清闲的案牍的时代更令人兴奋,乔叟就被武器的喧嚣所包围着。哈利登山和内维尔十字战役就发生在他的青年时代,此外还有更令人难忘的克雷西战役和普瓦捷会战,但这些并没有引起这位诗人的关注,而威克利夫及其改革却令他感兴趣得多。乔叟一向认为自己是个有幸能够坐着同书本对话的人。他帮助建立了文化阶层。他是英语语言的奠基人之一,仅这点就足以使他的作品具有重要意义,即便是那些缺乏诗意的篇章。他在简单生动的撒克逊语言方面所做出的贡献与华兹华斯不分上下。当时撒克逊语言不被官方重视,未能登上文学的殿堂。但丁对意大利的社会改革起到了推动作用,乔叟对其所在的社会也有些许类似的作用。如果说希腊语完全可以满足希腊人的需要,阿拉伯语可以满足阿拉伯人的需要,希伯来语可以满足犹太人的需要,拉丁语可以满足拉丁人的需要,那么英语就是可以满足乔叟的需要,因为这些语言中的任何一种都可以用来传授真理,“正如不同的道路引导不同的人民通向罗马”。在《爱的誓约》中,乔叟写道:“让文书用拉丁语写作,因为他们具有科学的特性和知识;让法国人用法语书写他们优美的词语,因为法语更适合他们的口舌;让我们使用从母语中习得的词语来描绘我们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