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失着在无能灵活运用其战略。闲尝谓巢前半期之成功,由于流动作战,后半期之失败,由于不流动作战;然非谓必流动而后可以成功也,要看其适应与否。盖革命军初起之际,根据薄弱,自须采我之长,攻人之短,及夫声势浩大,差能立足,又须略谋变通。当其未入长安之前,所过之郡,不下数十,未闻拣选较形胜之雄镇,派重兵驻守,作为后方老本营。而革命期中,逗留稍久者长安余二年,陈州几一年,然此两地又非当日适于久据之区也。失败最足以消磨志气,唯无老本营,故东出蓝田,流离失所,一败涂地,未始无因。抑义师所畏者沙陀骑军,骑军利平原不利山泽,诚能先期向南或西南方避去,即使暂无发展,要可保全实力,如黄浩之游击湖湘多年。顾竟不能摆脱乡土观念,敌从北来而我偏向北冲,何面目见江东父老,智未免出项羽之下矣。
第五失着在不能组成立场较稳之基本干部。常言孤掌难鸣,革命偌大事业,非可以由个人或少数人包办,必须挑选及训练一班缓急可恃之人材,临到危难之时,方不至树倒猢狲散。巢奔走革命,将近十年,可能接触之人,实非少数,然部下初未闻有如何杰出,足以继承大业,大抵多贪图富贵,可胜而不可败(如同州刺史王溥等)。最先有秦彦、毕师铎、许勍、李罕之等降高骈,其次朱温降王重荣,而降朱温者又有李唐宾、葛从周多人,甚至久共患难之尚让,亦以汴水失败而倒戈,此后“巢愈猜忿,屡杀大将”,(《新·传》)悔无及矣。狼虎谷末日,只落得一门殉难,而穷途相逼者还是尚让部下,质言之,即未有注意到识拔及栽培干部之失也64。
注释:
1.爽之降巢《旧·纪》在中和元年八月,当误(见《殿本考证》),今从《新·纪》及《通鉴》。《史话》云:“当时方镇大使先后向新政府投降的,有忠武军留后周岌,河中军留后王重荣,感化军留后时溥,平卢军留后王敬武,河阳军节度使诸葛爽。”(二二九页)按爽之河阳节度,系巢所授,(《旧书》一八二)非以河阳来降,《新·纪》实创其误,《玉泉子》称,“黄巢入洛,(邓厂)避乱于河阳,节度使罗元杲请为副使,巢寇又来,与元杲窜焉”;所谓“巢寇又来”,即爽受巢命而来也。周岌其时已正授节度,非复“留后”(见《通鉴》),时溥至中和元年八月方为留后,王敬武又迟至二年九月(此据《新·纪》及《通鉴》,唯《旧·纪》系敬武留后于元年十月),时溥更无降附革命军之事迹,《史话》所叙,殊欠分明。
2.此据《通鉴》。《旧书》一八二《重荣传》:“既而贼将朱温舟师自同州至,黄邺之兵自华阴至,数万攻之,重荣戒励士众,大败之……朝廷遂授节钺检校司空,时中和元年夏也。”按《通鉴》,元年四月,以河中留后王重荣为节度,《旧·传》所记“元年夏”,系指授官时言之。
3.龙尾陂或作坡,二字通用。《旧·传》《新·纪》及《旧·郑畋传》系此役于二月,《旧·纪》《通鉴》在三月,盖其事亘二、三两月也。领兵者《旧·纪》《新·传》著林言、尚让,《旧·畋传》及《通鉴》无林言而有王璠(唯《通鉴》此处作王播),《旧·传》只称尚让。“斩馘万计”见《旧·畋传》,《通鉴》作“斩首二万余级”。又《旧·传》中和二年有“二月,泾原大将唐弘夫大败贼将林言于兴平,俘斩万计”一段,实元年事之误编,只看其后接叙王处存一段,应属于元年(参下页注9),弘夫亦死于元年,便可比较知之,惟地点在兴平小异,当是四月进逼京师前之另一战役,应与《新·纪》所云四月“程宗楚……唐弘夫及黄巢战于咸阳,败之”之一段相当。
4.《新·纪》二月下称“邠宁将王玫陷邠州”,似王玫为起义之唐将,巢因而授以节度;《通鉴》四月下谓“黄巢以其将王玫为邠宁节度使”,恐未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