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之浮华无用,自武后以迄唐末,屡屡有人建言。最早则天授三年(六九二)薛谦光疏称:“炀帝又变前法,置进士等科,故后生复相仿效,皆以浮虚为贵。”(《通典》一七)次则宝应二年(七六三)礼部侍郎杨绾奏:“近炀帝始置进士之科,当时犹试策而已。至高宗(原误“祖”)朝,刘思立为考功员外郎,又奏进士加杂文,明经填帖,从此积弊,浸转成俗,幼能就学,皆颂当代之诗,长而博文,不越诸家之集,递相党羽,用致虚声。……并近有道举,亦非理国之体,望请与进士、明经并停”;疏上后,交廷臣会议,李廙、李栖筠、贾至、严武等均赞成其说,(《旧书》一一九及《新书》四四)李德裕对武宗称,其祖栖筠恶进士“祖尚浮华,不根艺实”,(《旧书》一八上)即指此事。同时,赵匡亦著论称:“主司褒贬,实在诗赋,务求巧丽,以此为贤,不唯无益于用,实亦妨其正习,不唯挠其淳和,实又长其佻薄。”(同前《通典》)更后则会昌间高元裕亦抱“科第之徒,浮华轻薄,不可任以为治”之见解。(同前引杜牧书)上举诸人,绾及栖筠、元裕均进士,是知进士确为朴实者所诟病。然科举苟废,统治者究无良法善其后,此所以延至近世而始绝也。《新书》称李德裕“尤恶进士”15,求其实,只恶浮华之进士,非全屏不用,可于下文论德裕无党一节见之。
科举术语,唐人文字屡见之,今并略揭其重要者:进士及第有状报于朝,名居首者谓之“状头”(如授官称“敕头”,授勋称“甲头”),亦曰“状元”。各州申送举子赴京应进士试曰“解”,因之名居首者谓之“解头”或“解元”。进士通称曰“秀才”(说见前)。得解者曰“乡贡进士”,解而得第者曰“前进士”。同榜及第者曰“同年”(即今所称“五同”之类),主试者曰“座主”。未试前造请权要者曰“关节”。(参《唐国史补》及《唐摭言》)又进士、明经考试,初由吏部之考功员外郎主之,开元廿四年因其位轻,易以礼部侍郎,终唐末不改(《会要》五九)。16
注释:
1.陈寅恪《唐代政治史述论稿》称:“自高祖、太宗创业至高宗统御之前期,其将相文武大臣大抵承西魏、北周及隋以来之世业,即宇文泰‘关中本位政策’下所结集团体之后裔也。自武曌主持中央政权之后,逐渐破坏传统之‘关中本位政策’,以遂其创业垂统之野心。……而西魏、北周、杨隋及唐初将相旧家之政权遂不得不为此新兴阶级(进士科)所攘夺替代。”(一八—一九页)
2.即郭待举、韦弘敏、王德真、李景谌、骞味道、沈君谅、崔詧、王本立、任知古、裴行本、袁智弘、王璿、韦什方(赐姓武,又称武什方)、孙元亨、李道广、房融等十六人。
3.即刘景先(又名齐贤)、岑长倩、刘袆之、武承嗣、韦方质、苏良嗣、韦代价、张光辅、范履冰、邢文伟、武攸宁、傅游艺、史务滋、宗秦客、乐思晦、欧阳通、杨执柔、李游道、崔神基、崔元综、李元素、韦巨源、豆卢钦望、王孝杰、王方庆、王及善、武三思、姚元崇(字元之,后单名崇)、魏元忠、张锡、李怀远、顾琮、李迥秀、朱敬则等三十四人。
4.进士为魏玄同、韦思谦、娄师德、苏味道、周允元、宗楚客、李峤、吉顼、韦嗣立、张柬之、韦承庆等。明经为裴炎、格辅元、狄仁杰、李昭德、姚(左王右寿)、陆元方、杨再思、杜景俭(或作景佺,参《通鉴考异》一一)、韦安石、唐休璟、崔玄暐等。
5.同前《述论稿》又称:“及武后柄政,大崇文章之选,破格用人,于是进士之科为全国干进者竞趋之鹄的。”(一九页)按陈说已辨见本文,若《唐摭言》所云:“进士科……盛于贞观,缙绅虽位极人臣,不出进士者终不为美”,亦不足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