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一脸“我就知道是这个样子”的表情：“哦，我就说嘛，嫂嫂你又不会写几个字。”
随即她又抱怨：“可咱们毕竟花了钱，找文化人写，那就不能写得稍微有点文化吗？”
这潦草狂劲的四行，倒好像是宣战书。
她家嫂嫂一副很狂很拽的语气，就差点没让人直接明写：“你来啊！你敢不敢来？小样儿我弄死你！”
顾白笑了笑，说：“写给大家看的，就得让每个人都能看得懂嘛，表达清楚意思就行了。我若写得那么文绉绉的，来咱们家喝茶的那些客人能看懂？那个在外头散播谣言的小人能看懂？我若是写客气了，还让他得寸进尺了呢！”
温纶轻笑出声。
他甚至都能想象到她刚才挥着大毛笔写字时候，那一脸如同将军出战的肃杀表情。
比起她这字迹里的锋利，此刻的顾白，反而有着站在日光之中的淡淡娴静。
她与人说话的时候天然就会带着眉梢的一点笑意，透着冬日日光里的暖意。再加上她举手投足都很轻，轻得像是拿任何东西都好像会怕弄碎在地上，因此，温纶很多时候都险些忘了，其实这个姑娘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啊。
能在短短几月之间，从一个小茶摊店家经营至全城大茶楼的总供应商，又坐上茶商领袖的位置，这份魄力，岂是寻常人可以担得起的？
他这一趟过来，本来是担心她被谣言所伤。
可现在见着她站在自家店门口如此有气势的模样，他又觉得：可能真是自己顾虑得太多了。
“温公子来了？”
顾白好像这才想起自己应该要招待一下客人。
“是来喝茶吗？里面坐，我上一壶茶。”
她招呼温纶往里面坐，温纶却摆手，微笑道：“不必了，小娘子，我只是路过而已。”
“路过？”她疑惑。
她看他行色匆匆，好像赶路很着急，不应该是一路奔着她家店铺来的吗？
怎么都不像是路过啊。
看着温纶的背影，她疑惑了片刻，接着就重新开始思索自家生意的事儿了。
她得好好布局一下，这场仗究竟应该怎么打。
*
海珍楼的管事儿从窗口往外看去，就看到那张明晃晃的大纸。
末尾那一句“有本事就站到店门口来说，我家掌柜奉陪到底！”，显得格外有气势。
他脸色阴郁，嗑着瓜子，问：“银子都打点好了吗？”
伙计：“管事儿，小娘子不光在店门口贴了这个招牌，还公开放话出来，说要把造谣之人告上官府，‘绳之以法’呢！不光如此，她昨日还去请了衙门的赵捕快过来，让赵捕快站在城门口，给大家普了普法，讲了许多道理，听完之后，好些人都不敢再去传这个谣言了。”
管事儿把瓜子皮一吐：“都是一群没用的家伙，怎么，她说要告官府，大家就都害怕了？”
“管事儿，他们能不害怕吗，谁都知道这个小娘子跟县官大人关系好，有交情，万一她一怒之下真把人给告到牢里面去了……”
“我呸，她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这城里头哪个大门大户没点谣言呐，我怎么没见谁因为说两句闲话就进了大牢的？”
“可是……这小娘子和县官老爷交情好，大家都知道，现在见她较真了，无人敢再去招惹了……况且她在门口贴了纸，公开澄清，众人见她如此言之凿凿、气势笃定，当然也都相信这些虫蛇谣言不可信了。管事儿，我看，咱们也别去招惹她了……”
“我偏偏要招惹。”
管事儿一吐瓜皮，说：“加大银子，让人继续传这个谣言，另外，你找几个人，抬到她家门口去……”
“啊，抬、抬到她家门口?”
管事儿：“这你都不懂？”
他一脸嫌弃地勾勾手指，让他凑近。
“……稍微在菜里头加点东西就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