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亮一个人走在街上时,脑子彻底清醒,他掏了一枝烟,吸着,一边作了如下判断:唐是练过气功的。唐的身体面积明显超过我。唐是在自己的家里。所以他具有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那么,别人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打起来呢?王启亮知道大家有点看不起他了,他感到了失群的空虚。他开始想吴冬的好处,安慰自己说,别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王启亮真是倒霉透顶。因为最近小偷猖獗的缘故,吴冬把门锁上了链条。王启亮打不开门,就拼命地敲,把吴冬从好睡里敲醒。吴冬隔着门喊:你为什么回来?王启亮一言不发,转身到附近的街上找了一家旅馆住下来。这就造成了王启亮一生中惟一的一次艳遇。王启亮洗好澡睡下不久,有一位穿着套装看上去精明强干的女人来敲门,女人自我介绍说她是这里的值班经理。问题在于王启亮马上坐在了沙发上,摆出谈话的姿态。于是女人也坐在了沙发上。这一坐就坐了半个小时。女人开头是说自己姓谷,叫谷苹,然后问了王启亮的姓名。接着,两个人大致进行了以下内容的谈话:
我见过你。
你在什么地方见过我?我怎么不记得了?
可我记得你呀。你是贵人多忘事呀。
我真的不记得了。你说你在什么地方见过我?
反正是见过你的。你知道这点就行了,何必要知道那么多。
你说说你在哪里见到了我,你不要卖关子。我真的忘了。
搅到最后,女人轻巧地笑一声,把话题拦断,扔下王启亮一个人呆呆地想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女人。
王启亮第二天还是住在旅馆里。他不回去的理由是觉得吴冬太让他失望,而朋友更让他失望。他在双重的失望之下需要有个安静的地方疗伤。他在旅馆里洗澡,然后睡觉。不知是什么时候,他在蒙眬之中碰到另一具身体,一惊,凭第六感觉知道是那个叫谷苹的女人,然后王启亮在恍惚之中接纳了她。真的,很恍惚,心中不知是喜还是忧。但是,当他早晨醒来发现桌上已放着点心时,心里就有了一丝喜悦。再看见那个姓谷的女人在卫生间里给他洗脏短裤时,他的喜悦就堆到了脸上。王启亮站在女人的身后,看着女人殷勤劳动的背影,他想她真的是好啊,比吴冬好。吴冬真是没多大意思。这么一想,仿佛吴冬已离他很远了,而眼前这个女人正与他融为一体。王启亮看她晾好短裤,就去盘问这个女人。婚否?家在哪里?等等。名叫谷苹的女人一概不答,只是抿嘴而笑。王启亮被她的沉默搞得有点不耐烦,有点害怕。女人立刻察觉了王启亮的心思,像她这样的女人是很会控制男人的,她娇嗔地把王启亮推到门外,说她要洗澡。哦,大清早上要洗澡。
王启亮对谷苹充满感激之情,他有些不在乎吴冬了。他这样对谷苹说,我怎么没早点遇到你呢?有了你,我就拥有了一切。王启亮确实这样认为,在他看来,谷苹的善解人意是天生的,不像吴冬那样做作,那样经不起考验。谷苹还很丰满,还很娇媚。王启亮认为他失去了很多,但幸亏得到了谷苹。
王启亮对家庭的态度让吴冬感到极不平衡:凭什么这样?吴冬凭直觉嗅出了另一个女人的气味。她神经兮兮地开始跟踪王启亮。有一次,她在大街上把王启亮跟丢了,正在东张西望之际,一个高中里的男同学摇手向她打招呼。这个男人与吴冬的关系属于半生不熟的那种,但是今天两个人见了竟分外地热乎。吴冬来不及辨别热乎里面的意味,就积极地答应和男同学一起用晚餐并自作主张地选在了“今生缘”,不过她吃得很不积极,惹得男同学关切地询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吴冬一听,眼泪就下来了,她不是那种有韧性的女人。于是她把自己的事情全部倒了出来,没想到男同学认真地告诉吴冬他也有同样的苦恼,而且非常巧,他今天也是来跟踪妻子的。两个人说完这些话以后,开始无限时地为自己默哀。